但这份错愕，在盛澜眼里，却成了惊慌。
“看什么看！为父平日是怎么教你的？温良恭俭让，你学到哪去了！”盛澜见皇帝没出声，胆子更大了，端起架子痛心疾首的指责起来。
“你败坏了我盛家门风，害得为父在朝堂上抬不起头！本以为你被退婚后，能学乖点。没想到你得了天恩，能在御前伺候，却还是这副小家子气！”
“皇上是何等圣明，你这等粗笨的样子，怎么配在御前伺候？你是不是又做错了事，惹皇上不快，连累了为父？！”
盛澜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仿佛他落到这个地步，全是盛雪姈连累的。
“你这逆女，还不赶紧向皇上磕头谢罪！要是污了皇上的眼，为父今夜就打死你这个孽障，当我盛家没生过你！”
屋里，只有盛澜义正言辞的骂声。
张澄站在一旁，偷偷看了一眼景辰帝的侧脸，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盛澜……是疯了吧？
难道他瞎了吗？看不出万岁爷的脸已经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了？
盛雪姈静静站着，任由盛澜用最恶毒的词汇侮辱她。
败坏门风、不知廉耻、丑事……
这些词，字字句句都在撕扯她最痛的伤疤。
她看着盛澜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老脸。
为了讨好皇帝，不惜把亲生女儿踩在脚下，这就是她的父亲。
就在这时，景辰帝突然开口了，声音冷厉：“说够了？”
盛澜的谩骂戛然而止，抬头景辰帝深邃的眼睛，心里一紧。
为什么……皇上看他的眼神，如此可怖？
难道是他刚才表现得还不够好？
“皇上……”盛澜咽了口唾沫，强笑着解释，“罪臣……只是在教训这不懂规矩的逆女。这丫头从小就顽劣，难当大任……”
“朕的御前尚义，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罪臣来教训了？”
景辰帝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
盛澜的脸瞬间白了。
御前尚义？
盛雪姈这小贱人，不是个洒扫宫女吗？怎么成了正六品的御前尚义？
就连盛雪姈也是微微一愣，她什么时候成御前尚义了？
随后就想到，应该是皇上为了给她增加筹码，这才临时安的职位。
景辰帝没理会盛澜的惊恐，而是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一直隐忍的少女身上。
皇帝那点因为她没吃糖葫芦的闷气，在听到她被亲生父亲如此辱骂时，就已经烟消云散。
他堂堂天子护着的人，竟然被这个老匹夫当众如此羞辱。
难怪她会变成那副满身是刺的样子。有这样的父亲，她怎么可能还学得会天真？
景辰帝压下杀人的冲动，看着盛雪姈，试探道：“雪姈，你父亲说要打死你，你怎么看？”
“扑通”一声。
盛雪姈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眼眶里蓄满了泪，声音微颤：“皇上息怒……这不怪父亲。一定是父亲被贬，心里不舒服，再加上……是女儿不孝，没能早点来看父亲，父亲才会这么生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盛澜重重磕了一个头。
“父亲教训的是。是女儿不孝，只要父亲能消气，就是打死女儿，女儿也绝没有怨言！”
盛澜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盛雪姈，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逆女……转性了？怎么演起孝顺女儿的戏码了？
景辰帝的眉头一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一招以退为进。
在大夏，不管理由多充分，不孝就是大错，更别提对生父喊打喊杀了，事情传出去，必定会被千夫所指。
所以，她才要继续扮演那个恪守孝道的弱女子，让盛澜的每一次辱骂，都变成戳向他自己的刀子。
既然她想演，他自然要配合，给她把场子搭得大大的，让这出戏唱得更精彩。
他倒要看看，盛澜这个老东西，能贪婪无耻到什么地步。
“既然你这么有孝心，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朕要是不成全你，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
景辰帝慢悠悠的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在盛家父女身上来回扫视：“朕给你一个尽孝的机会。”
盛雪姈恭敬的回道：“奴婢……叩听圣意。”
“江南水患。太子过几天就要出发，但他身边还缺一个得力的副手。”
景辰帝看着跪在地上竖起耳朵的盛澜，抛出了诱饵。
“盛澜，你曾在户部任职多年，管钱粮很有一手。二皇子今晚又送来了证据，说你是被冤枉的。”
盛澜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急促。
江南治水！
这可是天底下头一等的肥差！
更别说还是给太子当副手！一旦治水成功，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不仅能洗刷冤屈，还能顺理成章的重回朝廷中心，甚至更进一步，入阁拜相都有可能！
“但是——”
景辰帝话音一转，目光幽幽的落在了盛雪姈的身上。
“你毕竟是戴罪之身，贸然启用，怕是难以服众。不过，如果你的好女儿，也就是朕的御前尚义，肯为你这个父亲向朕求情，用她自己的前程来为你担保，朕，立刻下旨，让你随太子下江南！”
景辰帝这句话，让盛澜的眼睛瞬间充血发红，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被突然贬到这鸟不拉屎的青云观。
现在都明白了！
一定是盛雪姈这个小贱人在御前伺候的时候，惹了皇帝讨厌，皇帝连他这个当爹的也厌恶起来，这才冷落了他！
而现在，皇帝明显是被二皇子的证据打动了，想重新用他。
但皇帝又不好意思直接下旨，所以才借着“孝道”的名义，让盛雪姈来求情！
只要盛雪姈肯低头求情，他就能翻身！他就能重新成为高高在上的盛大人！
盛澜转过头，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盛雪姈，疯狂的催促：“你听到了吗？！还不快向皇上求情！”
盛雪姈跪在那里，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去江南？
她费了那么大功夫，才把太子萧启踢去江南那个随时可能爆发瘟疫和民变的泥潭，就是为了让萧启远离京城，砍掉皇后的臂膀。
她怎么可能让盛澜这个老狐狸跟着去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