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英美]伤害反应 > 5. 第五章
    男人把烧红的铁块按在莱拉的右手手背上,用力压了压,然后拿开。

    那一瞬间,莱拉的身体做出了强烈的反应。

    她的后背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另一只手用力地抠着地面,连指甲都崩裂开来。莱拉的嘴巴张开,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尖叫,如同幼兽濒死时的哀嚎一般,尖锐的、撕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把她撕碎的声音。

    那是身体在最原始的恐惧和痛苦中自发产生的反应,莱拉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去控制,而是任由自己的身体做出这些反应。

    那块被烫伤的手背上,皮肤在几秒钟内从正常的颜色变成了白色,然后变成黄色,然后变成焦黑色。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破裂,透明的组织液混合着血丝从焦痂的裂缝中渗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蛋白质被高温分解的味道,是人肉被烧焦的味道。

    莱拉的尖叫声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她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那声音变成了一种嘶哑的、气若游丝的喘息。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左手紧紧握住右手的手腕,像是在保护那只被烫伤的手不被任何人再碰一下。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地上,整个身体在不停地、不受控制地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树叶。

    托尼的的咒骂声停了下来。

    他看着莱拉蜷缩在地上的样子,看到了那块焦黑色的烫伤,看到了那个孩子像一只被车碾过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那里,浑身是血,浑身是伤,一动不动。

    有血丝从他的眼角蔓延开来,他的眼睛变得通红。

    然而他却没有再说出任何一句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孩子。

    光头男人抬了抬手。

    那个拿着铁块的武装分子退后了一步。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莱拉因为身体的颤抖而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男人转过身,看着托尼,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斯塔克先生,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导弹的事情了吗?”

    托尼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盯着男人看了三秒钟,然后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蜷缩着的、浑身是血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块焦黑色的烫伤,皮肉翻开,血和组织液混在一起,顺着手指往下滴。他的衣服上全是血和泥土的混合物,肩膀和后背上被橡胶棍打出的瘀伤在衣服下面若隐若现。他的身体还在发抖,那种不受控制的、细细密密的颤抖,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猫。

    托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莱拉身上移开,看向男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们赢了,三个月之后,我会把导弹给你们。但是,如果这个孩子死了,你们什么都拿不到。”

    男人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莱拉,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把她留在这里,送些药过来。”

    他带着手下走出了山洞。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山洞里只剩下托尼、伊森,和角落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伊森第一个动了。他快步走到莱拉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手指感受到微弱的、但稳定的气流,他长出一口气:“还活着。”

    托尼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走向莱拉。

    脚步很重,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在莱拉身边蹲下来,看到了那块烫伤。那块焦黑色的、皮肉翻开的、还在往外渗血的烫伤,在一个十五岁孩子的手背上,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把莱拉的手从地上抬起来。他的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触碰,但莱拉的手指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那是身体的自发反应,在经历了剧烈疼痛之后,任何触碰都会被身体解读为威胁。

    托尼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嘴唇在发抖。

    “伊森。”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需要碘伏、纱布、烫伤药膏。把那个急救箱里所有东西都拿过来。”

    伊森已经在翻了。他找出碘伏、棉签、一卷纱布,还有一小管抗生素软膏——这些都是之前在治疗托尼的时候,十戒帮给的药。

    托尼没有自己动手,而是让开了位置,让伊森来处理。

    伊森用碘伏浸透棉签,轻轻地、极轻地擦拭着烫伤周围的皮肤。那些没有烫伤的部分被碘伏染成了棕黄色,莱拉的手指又抽搐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我知道很疼。”伊森放轻了声音,哄着他,“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他把抗生素软膏涂在那块焦黑色的烫伤上,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碎什么。然后用纱布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包扎的力度刚好——不松不紧,不会掉,也不会勒得太紧。

    处理完烫伤之后,他又检查了莱拉背上和肩膀上的棍伤。那些地方没有破皮,只是大面积的青紫色瘀伤,最严重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这个孩子是因为他们而受伤的,他早就为可能付出的代价做好了准备,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后确实这个孩子替他付出了代价。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上来来回回地锯。

    托尼蹲在莱拉身边,看着那个孩子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像一只被丢弃的、奄奄一息的幼猫。那只被纱布包着的手放在身体一侧,纱布上已经开始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和暗红色的血。

    “kid。”托尼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莱拉能听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莱拉没有动。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急促而浅。不是因为痛,疼痛被过滤掉了大部分。她的反应更多是生理性的,而她放任了自己的这些反应。

    但托尼不知道这些。他以为她在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痛苦。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伸出手,把手掌轻轻地覆在莱拉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上。他的手很大,几乎能把莱拉的整只手包住。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承诺。

    伊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山洞里安静极了,只有卤素灯发出的嗡嗡声,和莱拉微弱的呼吸声。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托尼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确认,“我保证。”

    他转过头,看了伊森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玩世不恭,不再是嘲讽,不再是那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说出俏皮话的托尼·斯塔克。

    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莱拉蜷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排山倒海般的能量。

    不是从她自己的伤口来的——那些伤产生的强化能量不算太多,毕竟这些伤只是看上去可怕一些,但实际上因为她身体看起来太过瘦弱,没打算直接杀死她的恐怖分子们下手也不敢太重。真正的洪流来自另一个方向:托尼.斯塔克。

    托尼的愧疚,托尼的无能为力,托尼看着她被打、被烫伤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那些情绪转化而来的暖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她的体内,每一丝愧疚、每一分心痛、每一点自责,都转化成强化能量在她的血管里奔腾,在她的骨骼里轰鸣,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里炸裂,不断地强化着她的身体。

    莱拉把脸埋在手臂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能量重塑。

    细胞在分裂,组织在再生,骨骼在加固,每一寸皮肤都在变得更加坚韧。

    她在变强。

    代价是托尼·斯塔克的心碎。

    莱拉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无声地在心底同样给出了承诺: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托尼。

    计划很成功,中间虽然出了些差错,但最重要的目的达成了。

    十戒帮的头目以为自己破坏了莱拉原本的计划,只是他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莱拉这个计划的重点,从来不是任何人的信任,而是那顿毒打,那顿能够让她获得足够强化能量的毒打。

    而托尼给她带来的强化能量,又是另一方面的收获了。

    莱拉耷拉在地上的左手不着痕迹地捏起了一块小石头,用力一搓,轻易的就把那石头搓成了碎末。

    自穿越以来这么久,她终于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莱拉第一次真正放松了下来,困意上涌,她终于真正的睡着了,不像是之前缩在山洞角落那样,始终保持着精神的紧绷。

    十戒帮的人送来了伤药,托尼本来想给莱拉身上的伤也上个药,但在发现莱拉已经睡着了之后,他就放弃了。

    能够睡着是件好事,这时候把人叫起来的话,说不定就会因为疼痛而很长时间都睡不着了。

    莱拉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额头很热,眼眶发酸,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气管里那种灼热的不适。

    她在发烧。

    这不奇怪。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在遭受了严重的殴打和烫伤之后,伤口没有经过正规处理,环境肮脏,细菌无处不在——不发烧才奇怪。莱拉在计划这出苦肉计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点。

    她甚至控制了自己的恢复力,在强化身体的同时,保留了身上的伤势,至少从外表来看,她还是那个虚弱的,受了重伤的孩子。

    但身体的强化体现在方方面面,就比如说现在,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发高烧,但她的头脑仍旧清醒,手脚也依旧有力。

    托尼已经醒了。他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的金属部件,但眼睛没有在看那个部件,而是在看莱拉。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伊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山洞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看那孩子的脸。”

    伊森从工作台另一边走过来,顺着托尼的目光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莱拉。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那种医生看到病人情况恶化时的凝重。

    “他在发烧。”伊森说,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莱拉的额头。他的手背贴上莱拉额头的那一瞬间,眉毛猛地跳了一下,“很烫。至少四十度。”

    托尼把手里的部件扔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响:“是因为伤口感染?”

    “很有可能。”伊森检查了一下莱拉手背上的纱布。纱布已经被渗出的液体浸透了,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淡黄色,边缘有些发暗,“烫伤的创面太大,环境又不卫生,感染是大概率事件。如果不处理,可能会发展成败血症。”

    托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对着门口那两个守卫用这两天硬学了几句阿拉伯语说道:“他需要医生。需要药。消炎药。打针。”,虽然发音惨不忍睹,但大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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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是通的。

    守卫对视了一眼,想起之前首领对他们的吩咐,其中一个守卫走了进来,把莱拉带到了据点另一边的一个小洞穴里。

    这个小洞穴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医疗室。地上铺着一张还算干净的毯子,墙角放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里装着一些基本的医疗用品——碘伏、纱布、几盒抗生素、注射器和一些莱拉叫不出名字的药瓶。

    莱拉被放在毯子上。她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她的样子看起来糟透了,而她很清楚这一点,因为这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她没有刻意装病,她是真的病了。只不过普通人的身体在发高烧时会变得更加虚弱,而她的身体在发高烧的同时,身体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强化能量。

    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是十戒帮从附近村子里抓来的医生,被迫为据点里的人提供医疗服务。他的手法很粗糙,但基本的医疗常识还是有的。

    他给莱拉量了体温——四十度二。然后他从铁皮箱子里拿出一支注射器,从一个玻璃安瓿瓶中抽取了半管透明的液体,注入了莱拉的身体。

    就在医生收拾器具的时候,洞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莱拉睁开了眼睛,看向洞口。

    是基地的首领。

    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洞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立刻低下头,匆匆收拾好东西,退到了洞穴最远的角落里,像一只被猫逼近的老鼠。

    老大在莱拉身边站定,低头看着毯子上那个躺着的、瘦小的、浑身是伤的孩子。

    “出去。”他用阿拉伯语说,语气平淡。

    医生如蒙大赦,拎着箱子快步走了出去。洞穴里只剩下老大和莱拉两个人。

    她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也没有刻意维持那个怯生生的、逆来顺受的眼神。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那双眼睛因为发烧而有些湿润,但里面的神采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男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当然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你看起来,好像有了些变化。”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莱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慢慢坐起来,背靠着石壁,右手上包着纱布的烫伤搁在膝盖上。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虚弱——她的身体其实并不虚弱,那些被强化过的肌肉随时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而是因为她在发烧,发烧会让人头晕,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太好”。

    老大在她对面蹲下来,那双冷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我改变了你的计划。”他说,“你原本想取得他们的信任,成为他们的自己人。但我告诉他们你会英语,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探子,你的计划毁了。”

    莱拉笑了笑。

    “先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喉咙肿了,“您觉得我的计划毁了吗?”

    男人没有回答。

    莱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只被纱布包着的手。纱布上的液体已经干了,变成了一种暗黄色的硬壳。

    “不,我的计划成功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们在知道了我是探子的情况下,仍旧将信任交付给了我,这比原本的计划更成功。”

    男人看着她,那双冷酷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像是发现了原本打算用过一次就扔掉的工具,还有些其它的用处的,些许愉悦。

    “你不怕痛。”他说。

    莱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纱布。纱布下面,那块烫伤的焦痂正在以被压制的速度缓慢愈合。

    “怕。”她说,“我怕得要死。”

    这是实话。她上辈子怕痛,这辈子也怕。她只是有了可以屏蔽疼痛的方法,而不是变成了不怕痛的人。

    “但您知道吗,先生?”她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双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东西,“对于我想要做的事情,疼痛是最不值一提的代价了。”

    她笑了笑,笑容中不带任何情绪:“毕竟,疼痛早就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莱拉的过去在这个基地里不是秘密,没有人会觉得这个从小生活在父亲的暴力中的孩子说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像这样的孩子,男人见过不少,但能够像眼前这个孩子这样,展现出自身价值的,寥寥无几。想到这里,男人语气平静的说道:“你的计划完成了,证明了自己。从今天起,你是十戒帮的一员了。”

    “谢谢先生。”她说。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男人站起来,转身要走。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今天说话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

    莱拉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能是因为我在发烧。烧糊涂了,忘了害怕。”

    实际上,当然是因为她已经变强了,比男人要强得多。人在面对比自己弱小许多的存在的时候,是很难表现出害怕的情绪的。

    男人没有回应,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

    莱拉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瘦弱,纤细,还叠着密密麻麻的伤痕,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一只手,拥有着能够将石头都捏成粉末的强大力量。

    加入十戒帮,这是她计划中的一步。在拥有了这个身份后,她在这里才拥有了自由行动的权利,也才能,完成她最开始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