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窘褪去一些后,剩下的便是满满的感动和不真实感。
她靠在冰凉的廊柱上,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因为那些羞人的话题,也因为这份厚重的关爱。
就在这时,厅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小燕子站直身体,放下手,只盯着自己绣鞋尖上微微颤动的珍珠。
尔泰从里面走了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廊下那个从脸颊到耳根都红得像熟透虾子的小妻子。
小燕子抬头想飞快的瞟一眼。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尔泰脸上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在对上小燕子那羞窘的模样,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不自然的红晕。
尔泰面对着小燕子,昨晚的旖旎、清晨的荒唐,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廊下,隔着几步的距离,不约而同地都有些脸红,眼神飘忽。
清晨的阳光透过廊檐,洒在两人身上,明明温暖,却仿佛带着灼人的热度。
尔泰稳住了心神。
他轻咳一声,迈步走到小燕子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腕,感觉到她微微一颤。
“走吧。”
他放柔了声音,里面是藏也藏不住的温柔,“额娘有令,让我送你回去‘好、生、休、息’。”
他刻意放缓了“好生休息”四个字的语调,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的调侃。
小燕子听到这四个字,脸更红了。
尔泰不再多言,牵着她,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
小燕子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像在想什么,跟着他走了两步,便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
尔泰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她。
只见小燕子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的,她看着他,声音不大。
“尔泰,既然额娘她......待我这样好,心疼我,那我更要对额娘也好。”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尔泰,望向那扇刚刚关闭的厅门,继续说道,“我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额娘也在里面。”
“不过就是进去磕个头、敬杯茶的事情,也不算太难。”
“我想......我现在进去给额娘敬个茶,全了今日新妇的礼,然后再跟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没有勉强,只有想要回应长辈好意的诚挚,和想要尽力做好本分的简单心愿。
她知道额娘是真心疼她,免了她问安是体恤,可她不能因为这份体恤,就真的理所应当地偷懒。
那样,岂不是辜负了额娘的好意?
给三分便能报十分的性子,她总是不会辜负任何人的一点善意。
尔泰怔怔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这番虽然直白却句句在理,又充满诚意的话,心里又暖又痒。
他的小燕子啊,有时候莽撞跳脱,有时候又赤诚热烈得让人心疼。
他觉得她此刻认真的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心底那点窘迫,瞬间被她这明亮诚挚的眼神驱散了。
他忍不住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低声道。
“好,都听你的。我们进去给额娘敬茶。”
小燕子用力点了点头,笑容明媚灿烂。
尔泰重新牵起她的手,转身,再次走向正厅。
他在门上轻叩两下,然后推开了门。
厅内,福晋刚端起茶盏,平复了一下情绪,陶嬷嬷正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门响,两人都看了过来。
当看到去而复返的尔泰,还有被他牵着手、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小燕子时,福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尔泰拉着小燕子走到厅中,松开手,两人并肩站好。
尔泰先开口,语气恭敬,“额娘,儿子带福晋来给您敬茶。”
福晋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身上,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送人回去休息吗?】
当她目光转向小燕子时,眼神柔和下来。
小燕子眼神有些害羞,身姿却站得笔直,神情认真,并无丝毫敷衍。
她乖乖地跟在尔泰身边,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里面盛满了真诚,还有点小紧张。
福晋在看到儿媳这副懂事又乖巧的模样时,心尖都暖了。
【这孩子,明明累着,明明被免了礼,却还是主动来了,这份心意,比什么都强。】
她脸上不自觉的露了笑,对着小燕子招招手,语气慈爱,“好孩子,快过来。”
“不是让你回去歇着吗?尔泰没和你说吗?怎么又折腾来了?”
小燕子上前两步,在福晋面前的蒲团上端端正正地跪下。
从旁边嬷嬷端来的托盘里双手捧起一杯茶,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脆,带着新妇的羞涩和属于她自己的真诚。
“额娘,请用茶。”
“媳妇方氏,给额娘请安。”
“谢额娘体恤,但媳妇既已嫁入福家,这便是媳妇该做的事。”
“今日这杯媳妇茶,还请额娘喝了,全了媳妇的心意。”
话说得不华丽,还很直白,却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听得福晋心里又暖又熨帖。
她连忙伸手接过茶盏,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弯腰将小燕子扶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就不放了,连声道。
“好,好,这茶额娘喝了。真是个好孩子,额娘喜欢。”
她越看越满意,只觉得这个儿媳虽然出身经历特殊,但心地纯善,懂得感恩,现在看来对尔泰也是真心实意。
有她在尔泰身边,自己也能放心不少。
“额娘~” 小燕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小燕子拉着福晋的手,握了好一会,两人没一个人看尔泰。
尔泰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来以后在这个家,要地位不保了。】
小燕子眨着大眼睛问,“额娘,怎么没看见阿玛呢?我要不要去也给阿玛敬茶?”
福晋扭头,想起刚才听闻尔泰这种行径,怕被她数落年轻时候的事,所以溜之大吉的福伦,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