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还。
下午一两点,阳光已至头顶,石蛙阵终于完整的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吳邪蹲在最外的石蛙旁边,拔掉最后一丛杂草,露出底下被埋了大半的石蛙基座。
他拍掉手上的泥,站起来后退两步,和黑瞎子并肩打量着这片诡异的遗迹。
八只石蛙散落在开阔地上,排布并不规整,乍一看像是随意放置的,但仔细琢磨就能发现端倪。
每只石蛙的朝向都略有不同,正对中心的,偏左偏右皆有,应该是被刻意打乱的秩序。
“这不是随机的,你看它们的朝向,如果连成线的话.....”黑瞎子拿出烟盒,向上一送,一根烟随力从烟盒中突出,黑瞎子低头叼住,眯着眼。
随即他想到什么,含笑看着吳邪,“还有,小三爷,下次这种拔草苦差事,让瞎子来就行,只要这个数。”他朝着吳邪比了个手势。
吳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语不出来,只能闭嘴。
吳邪看向石蛙阵,脑中逐渐浮现出一张放射状的图,八条线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同一个点的话.....
他的眼神落在石蛙阵正中央,那里怎么看都只是一块毫不起眼的平地,不过,刚到的时候,那里的杂草确实比别处稀疏,隐约还露出点灰白的夯土。
“汇聚点在那儿,我们开挖?”吳邪指着中央。
黑瞎子关爱的转头看着吳邪,叹了口气,走到旁边石蛙边,蹲下身把手电筒对准石蛙张开的嘴照进去。
他捡了颗石子丢进去,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把手电收起来,朝吳邪摆手,“小三爷,你来摸这个喉咙内壁。”
吳邪伸手进去,指尖触到的石壁光滑的不正常,像是被水流冲刷了无数遍后形成的圆润弧度,但这里分明是喀斯特地貌的石灰岩,天然溶洞的粗糙质感不该出现在这种的打磨上,他收回手,皱起了眉头。
“这个深度和打磨程度,排水系统?但感觉不仅仅是排水。”
“当然不是。”施旷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在石蛙面前蹲下,然后把矿泉水瓶拧开,往蛙嘴里倒去。
水沿着蛙喉道流下去,过了几秒时间,蛙嘴传出一阵嗡嗡的声音,它穿过石质喉道的层层共振,最终从蛙嘴发出。
“我槽,这玩意儿是个管风琴?”
施旷拧紧瓶盖,“大概和无首像的金刚铃原理一样,它们内部腔体设计不同,注入水量不同,产生的共振频率就不同。”
“如果说,因为水量,那么有八种音高,理论上可以排列组合,但问题是顺序。”吳邪脑子飞快的转着,“八只,排列得有上万种组合,如果搞错了顺序,就白忙活,咱们带的水也没法支持失误。”
“这顺序怎么找啊?”黑瞎子问。
施旷目光扫过开阔地,最后看向无首像得方向。
“艾罕山讲的那个故事,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啊,”胖子在后面应声,他正拿着树枝捅咕石蛙得嘴,被瞎子一巴掌拍开,“高僧听到地下有声音,然后把自己脑袋端了,邪乎得紧。”
“高僧每天都在听地下得声音,并且当弟子们听到蛙叫,他说来了,就自杀了。”
他说完抬头看到胖子迷惑的表情,梗住,然后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石蛙的声学结构,是被刻意设计过的,佛教密宗里,不同音阶对应不同的经文诵读频率。”
“这和无首像手里金刚铃是一样的,那个铃口设计在特定风向和风速中,会使听到的人产生幻觉,那石蛙和铃同时被触发,双倍致幻效应,谁扛得住?”
说完,施旷心里反思,如果密林气候有季节性规律,那今天正好赶上的概率并不是零,如果赶不上,那就只能用备选方案,备选太冒险,自己暂时不是很想用。
一阵沉默。
王盟声音从人群后方飘过来,“那顺序呢?铃铛能告诉我们顺序吗?”
“风。”
施旷一转头,黑瞎子已经把望远镜架好了,对准无首像手里的金刚铃,“鸦爷,你说了半天,就是说咱们得在这等刮风?”
“不用等。”张启灵淡淡的声音从旧址中央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他,他右手按在龙血树的树干上,微微侧头。
“风,在下面。”他说完,看向施旷,略一点头。
风如果从地下.....那意味着,下面有个密闭气压腔在间歇性释放空气,设计者将整套设计的是一个闭环。
“怪不得。”施旷低声说了一句。
那石蛙嘴里传出的风声,并未是外部风灌进去的,反而是内部气压推出来的。
“如果是内部气压推动的话,那么我们在外面注水,实际上是在改变每只蛙内部的气压腔容积。”施旷说。
“所以正确顺序不是先哪只后哪只,只需要注重注水比例,待听到响声就停止。”吳邪走到王盟守着的地方,打开背包,从包里掏出带来的那尊鎏金佛像。
佛像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慈悲的面容与鸟不拉屎的遗迹显得格外割裂。
“这尊佛像的铸造应该是和金刚铃同源。”
胖子已经左右手都拿上带的水,“哥几个那还等啥,开整!”
“我现在蹲在荒郊野外拿着瓶农夫三泉搞精校准,传出去能被导师笑死。”吳邪摇摇头,接过胖子手里的水,走到石蛙旁边。
四十来分钟后,最后一只石蛙发出嗡声,大家站起身来,聚在一起,静静等待接下来的变化。
然后,所有人的脚下传来沉闷的轰鸣。
大地震一样,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安静停止。
蛙阵中心的灰白色夯土地面开始向上隆起,泥土从中间裂开,四面翻卷,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缓缓升起。
碎石和土块沿着拢起的弧度滚落,不到一分钟,一座四方的石质台柱破土而出,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渐渐在人腰的高度稳住停止。
大家围上前。
石柱的台面上有个下凹的圆形槽,槽内打磨的光滑如镜,边缘有圈很明显的磨损痕迹,和佛像底座边缘的痕迹完全吻合。
远处的艾罕山本来靠在龙血树上小口抿着包谷酒,看到石柱台从地下升起的那一刻,举酒瓶的手悬在半空。
犹豫了片刻,然后迈过自己划下的那条线,带着克服恐惧的步伐,最终还是走近了人群。
他站在最后排,伸长脖子看向石柱台面上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