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母说了声晚饭由他来做,江母正愁怎么找自己儿子聊聊,就把他喊住。
“你老实跟娘说,是不是心里有人?”江母问出这句话,面上的忧色更重,本想着儿子成婚她就去了块心病,没想到小两口又不知怎的,感情不好。
看江九不说话,江母暗暗威胁他,“你要是有人,也得给我忘了。”她看外头没有人,拉着江九小声问,“是秀秀吗?”
江九在脑海里回忆这个秀秀是谁,终于从记忆深处想到这人,干脆否认,“娘,我怎么可能有人。”
不管是他,还是原来的江九,心里都没人,至于什么秀秀,江九脸色一沉,一个仗着自己是村长闺女,欺负原主的蛮横女人罢了。
“没骗娘?”
“您放心,儿子不会做错事的。”江九承诺道,他成亲了,自然不会对外头的人有心思。
他就算有多余的想法,也是想着怎么跟自己媳妇培养感情。
趁着雨小了些,江九不再跟江母多说,跑进灶房外的草棚里,把排骨洗净焯水,又开始收拾其他东西。
除了排骨他还买了些没什么人要的猪下水。
家里人一般吃的是他上山打的野味,自从上次遇到狼群后江九没再上过山,也就断了油水,家里人能不能受得了他不知道,他自己是受不了。
他是苦日子过过来的,上辈子江父意外去世后,虎视眈眈的亲戚盯着他母亲手里的赔偿款,不时去他家闹事,他母亲没办法,独自带着他换了地方生存。
那几年他们租住在乡下自建房,和现在一样一月吃不上几次肉,不过还是记得那时候母亲亲手做的卤味。
猪下水是最便宜的,也是他们母子俩抛去日常的开销后,每月仅剩的一点钱唯一能买得起的肉。
他母亲会卤上一锅,天气冷的时候他们能吃好几天,这几天江九的早饭就是卤汤泡馍,他吃不腻,夸赞母亲的手艺可以开铺子。
后来确实开了早餐铺子,卤汤泡馍也果然成了干体力活的男人们和食量大的中学生首选的早餐。
三块钱一碗的卤汤泡馍,卖了十几年,母亲的脸上填满沟壑,把江九从土坯房供到数一数二的顶级学府。
江九想着这些,神情有些怀念。
猪下水清洗起来十分讲究,也耗费时间,尤其是猪大肠,若是洗不好,内脏的异味会十分难以入口,甚至毁了一锅卤汤。
他挽起袖子,正要开始洗,自己房间的木门被推开,明予辞看见他后,冒着细雨朝他走了过来,江九不着痕迹把那包猪下水藏在了灶台下。
“怎么出来了?”他问,撇去排骨的浮沫,这也是腥味的来源。
“屋里闷。”明予辞道,在草棚里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看样子是来看江九干活解闷的,江九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安静的煮排骨。
焯过水的排骨温水洗净,锅中下油和葱姜八角炒出香气,再将排骨倒入小火煎上片刻,倒上热水炖煮就可以了。
这是江九煮排骨常年不变的做法,偶尔加个土豆和玉米进去,有时候也会是胡萝卜,不过江九不是很喜欢吃胡萝卜。
他小时候总喜欢眯眯眼,母亲以为江九眼睛不好,总做胡萝卜给他吃,把江九吃伤了。
后来发现他们村里有个老人视物模糊,为了看清一些就总眯眯眼,江九是跟老人学的。
发现真相的母亲把江九揍了一顿,眯眯眼改了,胡萝卜这才从他们的饭桌上撤下。
“咱就让大哥一个人做饭吗?”江俏和江母悄悄探头出来往灶房那边看,“要不我去帮忙?”
“没瞧见你嫂嫂在呢。”江母抑制不住脸上的笑,看小两口一个动一个静,偶尔说几句话,显然是和好了,看来那混小子说的话不假,江母拉住小闺女,“别去打扰他们。”
“大哥做的饭真的能吃吗?”
从她出生到现在,就没吃过大哥做的饭,不是他不相信大哥,实在是好不容易吃顿肉……
“娘瞧着倒是不错。”忙而不乱,看起来像个会做饭的,“那是做给他媳妇吃的,肯定难吃不到哪里去。”
“说的也是。”
江九去镇上的主要目的是猪下水,排骨只是因为想炖排骨给他媳妇,所以才买了些,因为分量并不多,只够一家人尝尝味。
和面做了些玉米饼烙在锅沿,又往锅里添了半锅热水,盖盖子小火闷煮就可以了,江九终于有空偏头去看明予辞。
这人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捂着嘴打了个喷嚏,江九看他发白的脸,“冻着了?”
“还好。”明予辞没有动作,他发现在这里看江九干活比在屋子里有意思的多,虽然灶房里味道有些大,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直散发出腥臭味,让他眉心就没平下去,难掩嫌弃。
一双刚洗净的手贴了下他露在外面的手背,明予辞抬眸,江九动作自然的像是刚才摸人手的不是自己,“下雨天气温会降一些,怎么不多穿点?”
山上也不比县里,秋雨寒凉,连他都感觉到凉意了。
江九回屋拿了张毯子给人盖在身上,“是我夏天盖得毯子,洗干净没盖过的。”他解释道。
明予辞拢了拢,小心凑过去闻了下,确实只有清浅的皂荚味,并没有男人身上那股特殊的气息,他有些失望。
“每天在家里会不会无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还好,俏俏会约好友来家里,不算无聊。”
“那是她的好友,你呢?”能玩到一起去吗?
明予辞一怔,脸颊勾出个浅浅的笑,“她们小姑娘在院子里踢毽子,聊着村里的事,我就在一旁听着,时间过得很快。”
他向来擅长打发时间,若是再无聊就回屋睡觉,一觉睡醒男人就回来了。
江九很认真的听,搬了张凳子坐在明予辞身边,“明日刘康他们约我上山打猎,要一起去吗?”
“我吗?”明予辞讶然,“我会拖后腿。”
“没事,本来也就是去碰碰运气。”江九不想让这人总待在家里,就好像古代被困在深宫里的妃子,没有自己的生活。
“当然,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可以不去。”毕竟要爬山,会累。
“还有别人吗?”刘康他认识,是江九的儿时玩伴,成亲那日他见过,是抬花轿的一员,人还不错。
“柱子、小安,前几日咱们闹别扭的时候来过家里,你趴在窗户缝偷偷看过的。”柱子是他另一个儿时玩伴,小安叫刘安,是刘康的弟弟。
他带着很轻的调笑语调,不会让人不舒服,明予辞冻得发白的脸慢慢回暖,又想把脸埋到手心里。
这人竟然知道他偷看,不过他没有闹别扭。
“是你不理我的。”他道,两手交缠在胸前捏着软毯,清甜的声音透出一丝浅淡委屈。
“我哪有不理你。”天地良心,他想跟人说话,这人总躲着他。
明予辞沉默,明明就是不理他、故意躲着他,不承认罢了。
天不亮就走,深夜才回,回来还总是一脸疲惫的模样,看起来好像随时都要睡过去了,他想跟人说话没有机会。
“行吧,那就算是我先不理你的,那你明天要跟我们去吗?”
“本就是你先不理我的。”
“好好好,是我。”江九举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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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投降,“所以,是要去?”
明予辞看着男人含笑的眼眸,“嗯”了声,低头小声喃喃,“要去。”
他觉得男人很好说话,并不像他的长相。
一张明明很冷硬的脸,认真看过来的眼神甚至让人不敢直视,居然是温和宽厚的脾性,也不会像家里父亲那样习惯性发号施令,无法容忍旁人的不顺从。
阴雨天,黑暗来的很快,江九的排骨炖着差不多了,先盛了小碗汤出来给明予辞。
他用汤勺搅了会儿,觉得不烫了后才给人递过去,“先试试烫不烫,不烫你再接过去。”
“不烫,正好。”明予辞捧着小碗,并没有用勺子喝,贴着碗沿喝了小口,清亮的眸子更亮了些,“好喝。”
“那就好。”江九松了口气,他真怕这人吃什么都是同一副表情。
帮他把一直往下滑的毯子提了提搭在肩上,江九又从锅里捞了几块排骨和玉米放凉,做完这一切后去喊一家人吃饭。
一大锅排骨对于一大家子来说并不太够分的,江九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分家,他并不想做个冤大头。
每人一碗排骨汤,除了提前帮明予辞盛出来的一碗,各人碗里的肉有多有少,明予辞主动帮着把碗端到饭桌上。
雨几乎停了,一家人还是决定在院子里吃饭,直到落座,江九才发现不对劲。
面前的碗里,排骨玉米堆了一碗,再看看江父那碗,同样是冒尖的一碗,三房几个男人碗里就少了很多,几乎不见肉。
江九偏头去看女方那桌,他娘跟小妹面面相觑,显然也是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夹了块玉米啃着,江九抑制不住想笑。
这人……
难怪说要帮他,他还怕烫着这人,没想到是为了“做坏事”。
明予辞怕冷,一个人在灶房小桌子上吃饭,这里能抵挡一些风。
混着粗玉米面的贴饼子他吃不惯,江九就用白面给他烙了张的鸡蛋饼,中间夹着酱和剁碎的排骨肉,像是肉夹馍和鸡蛋灌饼的混合版。
察觉江九的目光看过来,明予辞指指碗,做了个张口的动作,意思让江九快吃饭。
江九难以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他以为出身富贵的小少爷不会关注到这种细节。
多一口少一口,对他来说,应该不重要才对,小少爷居然也会在意吗。
他又回头去看明予辞,江父忍无可忍的给他一肘,“你吃不吃!”
没看见桌上其他人总看他们父子俩吗!
江九把小少爷的脸越看越红,终于收回目光。
三房的老大是个和江九差不多高的男人,叫江树,他比江九胖不少,是江家除了江奶奶外,唯二可以用“胖”这个字来形容的人。
吃了一碗没吃饱,江树把碗推过去让江九帮他盛,同时嬉笑一声,“听阿奶说今晚这顿饭是你做的,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没了。”江九淡淡道。
江树不乐意,“你跟二伯那碗都溢出来了,就给我们盛这点,咱们是不是一家人?”
江九看他一眼,这一眼带着熟悉的冷意,仿佛让他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他立刻缩了回去,小声骂了句什么,到底不敢跟江九硬碰硬。
女人那桌,江奶奶和胡氏也是冷嘲热讽,江俏乖乖吃着碗里的肉,江母却有些不太自在,被江奶奶的话臊得不行,但也没有做出把自己碗里的肉分出去的事。
江俏看她吃完,连汤也喝完了,不由松了口气,娘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好,总是心软。
还好有大哥,江俏想着,喝汤的动作快了不少,有大哥护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