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九州巡察使 > 第 328章腰牌
    京都皇城,宫阙巍峨,朱墙琉璃映着沉沉暮色。

    皇城前的贵戚坊间静谧肃穆,青石板街整洁无尘,两侧皆是朱门画栋的雅致宅邸,是京中达官显贵聚居之地,亦是熊奕此番入京落脚的驿馆所在。

    整座坊间格局规整、主次分明,以明微宫为重心,正北直对九重宫廷,隐隐可窥宫城飞檐翘角,气象森严。

    坊间左隅,连片屋舍皆是医官驿馆与朝堂各司办公衙署,往来皆是身着官袍、步履规整的文职官吏,肃穆静谧。

    右隅则盘踞着连片王府宅邸,是商仲、箕子等宗室王公的居所,门禁森严,气韵华贵。

    姬云之女姬颖,新晋被君王册封为贵妃,圣眷正浓,君王并未将姬云禁于深宫羌狱,赐居驿馆,无召不可外出。

    安顿在熊奕所居驿馆的毗邻院落。

    暮色浸窗,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铺洒在精致的紫檀木案几上,映得满室静谧。

    姬云端坐案前,眉眼间藏着沉沉忧色,正静坐等候。

    见门外身影落寞,熊奕一身素色锦袍,身形佝偻,眉眼颓靡,满身风尘与恹恹之气,无半分少年意气,缓缓步入房中。

    “世侄。”姬云开口,声线低沉温和,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

    熊奕抬眸,眼底满是焦灼与牵挂,眉宇紧锁,快步上前躬身见礼:“姬世叔,晚辈在此。今日颍儿突然昏迷,晚辈心中实在惦念不安。”

    “世侄慎言!”姬云神色骤然一紧,眼底掠过一丝忌惮,迅速抬眸扫过紧闭的门窗,确认无人窃听后,快步转身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回过身,望着满目怅然的熊奕,满脸愧疚,长叹一声,“你与颍贵妃自幼相伴,青梅竹马、婚约既定,情谊深重。可如今颍儿入宫封妃,世事无常,终究是我姬家亏欠了你。”

    “世叔切勿如此。”熊奕微微摇头,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眸底翻涌着不甘与怅惘,“此事与世叔无关,若要追责,皆是君王无情,硬生生拆散我与颍儿数年深情、一世期许。”

    “罢了。”姬云连忙抬手制止,语气凝重,“朝堂之事、君心莫测,此言切莫再提。过往情谊,便尽数埋于心底,莫要再执念于心。世侄若愿,我膝下其余女儿,任你挑选婚配,必不负你。”

    熊奕闻言,头颅垂得更低,长睫垂下,掩去眼底汹涌的酸涩,肩头微微颤抖,满目皆是赤诚执着:“世叔厚爱,晚辈心领。只是我熊奕此生,唯爱颍儿一人。昔日早已立誓,她是我此生唯一挚爱,生不得相守,死后亦要同归,此生绝无二心。”

    听罢这番痴言,姬云望着眼前痴情落寞的少年,无奈摇头叹息,眼底满是唏嘘。

    抬手执起酒壶,手腕轻转,为熊奕面前的白玉酒盏尽数斟满醇厚烈酒,酒液满溢,香气清冽。“痴儿,多说无益。且饮尽杯中酒,醉一场,或许便能暂忘万般愁绪。”

    熊奕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凄然颔首:“多谢世叔宽慰斟酒,晚辈先干为敬。”

    言罢,他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辛辣酒液入喉,灼烧五脏六腑,却压不住心底绵长痛楚。

    落日西沉,酉时薄暮至夜色深沉、三更漏断,一壶又一壶烈酒接连入腹。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少年频频举杯、借酒消愁的落寞身影。

    几番酣饮之后,熊奕终究抵不住酒力,双目骤然失焦,身躯一晃,伏案沉沉睡去,彻底不省人事,眉宇间仍紧锁着化不开的忧思。

    夜深人静,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窈窕的少女身影缓步而入。女子年约二十,一身素雅青裙,眉目温婉清丽,步履轻柔无声。

    她入屋见案前醉倒的熊奕,眉梢微蹙,轻声向端坐椅上的姬云问询:“父亲,熊公子怎会饮得这般酩酊大醉?”

    “无妨,只是心事太重,借酒消愁罢了。”姬云淡淡开口,语气平静,“老二,你且将奕儿扶回隔壁院落客房歇息。”

    “女儿晓得。”女子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扶起醉态沉沉的熊奕,吃力地搀扶着他缓步走出房间,移步隔壁驿馆客房。

    安置间,她望着熊奕紧锁的眉眼、毫无血色的面容,眸底满是同情与惋惜,轻声喃喃自语:“熊大哥这般深情执着,天地可鉴,奈何苍天弄人,硬生生拆散你与大姐。昏君无道,可恨至极。”

    抬眸遥遥望向,夜色深处巍峨肃穆的皇城方向,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愤懑与不甘,转瞬敛去,压下满心情绪。

    安顿好熊奕,女子折返回到姬云房中,收敛神色,正色开口问道:“父亲,明日便是三月三开坛法会,不知您此番是否亲自前往?”

    姬云缓缓起身,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真气,周身酒气瞬间消散无踪,神色褪去方才温和,变得沉敛肃穆:“为父如今被禁足。此番法会,可让你二叔代为前往,或是遣仲胥、芮齐二人赴会即可。”

    “父亲当真要让二叔前去?”女子眉眼微凝,面露疑惑,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自您被禁足之后,二叔始终按兵不动、蛰伏观望,更是暗中传令,命幽冥教众人尽数偃旗息鼓、停止一切动作。女儿实在不解,二叔此番行径,莫非是已然无意起事、甘心蛰伏?”

    姬云缓步踱步至窗前,抬眸望向沉沉夜空,眸光深邃悠长,暗藏筹谋:“你二叔心思缜密、谋算深远,自有他的用意。当下局势复杂,东夷已然归降臣服,熊汖表面与我姬家结盟合作,实则首鼠两端、心怀异心,难以全然信任。更要紧的是,如今书院声势滔天、如日中天,乃是最大隐患。”

    “书院?”女子闻言,面露不解,眉宇间带着几分轻视,“千年之前,书院辅佐商汤定鼎天下、开创盛世,可时移世易。如今神武元君、伊相等一众开国肱骨老臣皆已仙逝,其余元老要么归隐山林,要么远走他乡,寥寥数人留守书院,早已不复昔日荣光,何足为惧?”

    “你终究是阅历尚浅,看不穿书院的底蕴根基。”姬云回身望着她,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告诫,“你可知书院究竟是何人所建?”

    女子微微垂眸,不假思索答道:“世人皆知,书院由阐法元君一手创立。只是元君已归隐千年,不问人间世事,想来早已道……。”

    “休得妄言!”姬云神色骤变,快步上前抬手捂住女子的嘴,眸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院落,又抬眸望向深邃浩瀚的天穹,生怕言语外泄,引来祸端,而后压低声音正色道,“阐法元君乃是女娲娘娘善身所化,道法通天、亘古不灭,绝非你所想那般孱弱寂灭!”

    女子拨开父亲手掌,依旧心存不服:“即便元君神通盖世又如何?如今商君无道、朝政昏暗,女娲圣人居高临世,理应体察万民疾苦,绝不会偏袒昏庸君王。”

    “够了。”姬云沉声打断她的话,神色愈发严肃,“起事夺势之事,万万急躁不得。你只需谨记,书院不分,商君江山便一日不灭,我姬家便只能隐忍蛰伏、静待天时,绝不可贸然妄动。”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女子躬身应声,收敛了心底的浮躁。

    稍顿片刻,她又想起日间见闻,连忙上前禀报:“对了父亲,今日女儿前往总舵处置事务,偶遇一名书院弟子。此人年少张扬、性情乖张,女儿暗中派人查探,得知其乃是书院年轻弟子名司空曜,有一兄长名唤司空震,乃是顶尖炼器师,身形清瘦,天赋卓绝,深得书院副院长、精通机关术的墨瞿大师器重。若是我姬家能暗中拉拢收服司空震,必定能成为我等起事的一大助力。”

    姬云眸底掠过一丝沉吟,微微颔首:“此事你自行斟酌谋划,稳妥处置即可,切勿操之过急,暴露行踪。”

    “女儿明白。夜深露重,父亲早些歇息,女儿先行告退。”女子躬身行礼,轻步退出房间。

    三个时辰前书院,暮色安然,清风拂过庭院青松,枝叶轻摇,簌簌有声。

    庭院之中,清风徐徐,落英纷飞。

    司空震、孟子、荀子、徐磊四人并立而立,神色温和,正为明谦、清妍、徐婵三位送别。

    正当众人话别闲谈之际,一名身着书院青衫制服、手持佩剑的巡院小兵快步而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司空震大人,院外有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

    司空震微微颔首,辞别众人,移步快步走出书院大门。

    门外立着一名白衣蒙面之人,身形挺拔,装束白莲教样子。

    见司空震现身,那人默然抬手,掌心托出一枚精致玉质腰牌,牌身镌刻的纹路清晰醒目,正是司空曜专属的书院弟子腰牌。

    司空震目光骤然一凝,瞳孔微缩,快步上前,神色瞬间染上浓重焦灼与不安,沉声问道:“此乃我弟司空曜的腰牌!阁下究竟从何处得来?我弟如今身在何处?”

    黑衣人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昨日亥时,我教弟子机缘巧合救下一名昏迷之人,此物便是从其身边所得。我教主事有言,若想见你弟弟,今夜四更时分,独赴西城外赤水神庙,过时不候。”

    话音落下,不等司空震再追问半句,黑衣人转身拂袖,身形一闪,便隐入夜色巷道之中,转瞬无踪无迹。

    司空震伫立原地,指尖紧紧攥住冰凉的腰牌,指节泛白,心口阵阵发紧,眉宇间满是惶急忧虑,心底万般揣测:莫非曜弟在外,遭遇不测,已然身陷险境?

    他心绪沉沉,攥着腰牌转身快步折返庭院。

    厅内众人见他去而复返,手中紧攥着司空曜的专属腰牌,皆是神色一震。孟子率先上前,目光落在腰牌之上,面露惊疑:“这不是司空曜师弟的腰牌吗?究竟出了何事?”

    孟子话音刚落,荀子亦快步上前,眉眼紧绷,满脸急切担忧:“曜师师弟素来机敏稳妥,怎会遗失腰牌?莫非遭遇凶险?现下境况如何?”

    司空震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虑,沉声复述方才所得讯息:“来人未曾多言,只留一句,今夜四更,西城外赤水神庙相见。”

    “简直狂妄至极!”荀子闻言勃然动怒,衣袖猛地一拂,眉眼间戾气尽显,厉声喝道,“区区宵小之辈,竟敢挟持我书院弟子、以此要挟我等!我去找师姐,即刻传令,派兵全城搜捕,务必查出幕后之人,救出曜师侄儿!”

    “荀子师兄万万不可冲动。”孟子连忙抬手阻拦分析道,“此人敢公然前来传信,不惧我书院追查,必然有所依仗。且司空曜师弟未必身在京城之内,此刻大肆兴师、全城搜捕,无异于大海捞针,反倒容易激怒对方,危及师弟性命。”

    “孟师兄所言极是。”一旁的明谦微微颔首,神色肃穆,“事已至此,只能从长计议,切莫贸然行事。”

    徐磊上前一步,语气坦荡洒脱:“对方既已定下时辰地点,届时我等亲自前往赤水神庙一探便知,无需慌乱。”

    一旁的清妍黛眉紧蹙,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真切担忧,轻声细语问询:“传信之人可有提及,曜师兄眼下安危如何、境况可好?”

    司空震侧眸望向神色焦灼、满心挂念的清妍,见她与司空曜相识不过两日,便这般忧心忡忡、真情流露,心底微动。他并未如实道出司空曜昏迷的讯息,唯恐众人徒增恐慌,只淡淡摇头复述:“来人只留四更赤水神庙之约,其余只字未提,已然离去。”

    清妍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长睫轻颤,轻声低喃:“这般未知凶险,实在让人忧心……”

    而此刻,远离京都与书院的漫漫路途之上,清风拂面,天光正好。

    司空曜正步履悠然,一路追寻虞鸳的踪迹前行,神色轻松散漫,毫无半分遇险慌乱之意。

    晚风微凉,鼻尖微痒,忍不住打了一个清脆的喷嚏。

    抬手揉了揉鼻尖,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嘟囔道:“无端打喷嚏,想来定是有人在念我,亦或是我那兄长,又在暗中念叨、责骂于我了!”

    浑然不知自身腰牌早已遗失,更不知此物已被有心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