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到盒子后，眼里闪过一缕意外。
他拿起八音盒，认真观摩了片刻，好奇地询问道：
“这个八音盒，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林卫东既然敢拿出来卖，自然是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之前下乡插队，在一个老乡家里偶然买来的。”
他语气十分自然：
“当时觉得这个东西很精巧，于是就花几块钱买了下来。”
“后来我专门找人看过，这东西是欧洲的老物件，纯手工打造，价值不菲。”
“这个东西比较新奇，老先生如果想送礼，应该正合适。”
老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将八音盒放回绒布盒子，关上之后，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卫东。
“这个东西其实一般，不过眼下确实找不到什么好的礼物，我买下来也无妨。”
“就是不知道，小同志你想卖多少钱？”
一听这话，林卫东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其实这种手工打造的欧洲老八音盒，放在几十年后，如果在拍卖会上，至少能卖出好几万。
当然，后世的几万块，其实不怎么值钱。
放在燕京城，恐怕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但如今是一九七八年，国门刚刚打开，几万块足以买一栋豪华的四合院。
当然，如今这年头能拿出几万这个价格的人，只怕是凤毛麟角。
所以，斟酌片刻，林卫东报出一个数字：
“三千块。”
“外汇券。”
说完这话，林卫东已经做好了对方还价的准备。
其实他的底线价格是三百块。
不过见对方派头这么足，说不定是什么隐藏的大佬，所以先试着报个高价。
四周安静了一瞬。
西装男的脸色顿时变了，刚要开口，老头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老头的目光在林卫东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三千块外汇券，小同志，你可真敢开口。”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林卫东心中一动，对方并没有觉得贵，反而有种不值一提的感觉。
于是他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老先生，这东西值不值三千块，您心里比我清楚。”
“手工打造的东西，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一模一样的。更何况这八音盒的机芯是黄铜的，音色纯正，底座用的是上等胡桃木，雕工精细。”
“这样的东西，放在国外，标价五千块都有人买。”
老头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林卫东看了几秒。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几分，带着几分欣赏的味道。
“你这个小同志，胆子不小。”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西装男说了句什么。
西装男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仔细地数了起来。
数完之后，他把那沓外汇券装进信封里，双手递到老头面前。
老头接过信封，转手递给林卫东。
“三千外汇券，你数数。”
林卫东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数，而是直接揣进了兜里。
“我不用数，像老先生您这样的大人物，应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骗我一个年轻人。”
老头听到这话，笑容多了几分真诚。
他上下打量几眼，笑着开口道：“你这个小同志，不光胆子挺大，脑子也很灵活。”
“要是中国全是你这样的年轻人，强大起来只怕指日可待。”
老头说完这话，带着一群人转身离开。
林卫东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三千块。
而且还是外汇券。
就这么到手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老头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不真实感。
这三千块外汇券，按照如今的官方汇率，能兑换三千块人民币。
可实际上，在黑市上，外汇券远比人民币值钱。
有些紧俏的进口商品，比如彩电、冰箱、洗衣机，只收外汇券，人民币根本买不到。
所以那些手里有外汇券的人，往往能溢价兑换。
一块钱外汇券，在黑市上能换一块三到一块五的人民币，有时候甚至更多。
也就是说，他手里这三千外汇券，真要拿到黑市上去换，至少能换四千块人民币。
四千块。
林卫东想起自己刚下乡那会儿，母亲留下的那点积蓄，也不过两千来块。
他在青山屯折腾了好几年，攒下的钱加起来，还不够买一套小四合院。
如今一个八音盒，就能卖三千外汇券，抵得上他在乡下好几年的收入。
这是什么世道？
林卫东苦笑着摇摇头，将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推开了友谊商店的大门。
既然手里有外汇券，那就该好好消费一番。
刚才进门时，他没有外汇券，所以只能看看。
如今怀揣三千块巨款，底气完全不同。
他先走到玩具柜台。
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几排玩具。
有铁皮发条青蛙，上了发条就会一跳一跳的。
有塑料小手枪，扣动扳机还能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还有几个布娃娃，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头发是金黄色的，一看就是洋货。
林卫东的目光落在一个布娃娃身上。
这个布娃娃比其他的要大一些，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金色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眼睛还会一眨一眨的。
“同志，麻烦把这个布娃娃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琢磨他有没有外汇券。
林卫东也不多话，直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外汇券，在柜台前晃了晃。
售货员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麻利地打开柜台门，把布娃娃取出来，放在玻璃柜台上。
布娃娃的做工很精细。
裙子上的蕾丝花边，头发上的蝴蝶结，鞋子上的小扣子，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用心。
林卫东把布娃娃翻过来，在它的背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标签。
日本货。
这年头，日本货在中国就是高品质的代名词。
“这个多少钱？”
售货员报了价，林卫东没有还价，直接付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