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零:开局捉奸,反手送全家入狱 > 第678章 写的一般
    年轻人从善如流,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藏着许多林卫东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悲伤,又像温柔。

    像是遥远的回忆,又像是飘忽的幻象。

    在这满目疮痍的灾区,在这热闹嘈杂的雪夜。

    一个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悄悄写现代诗的年轻人。

    他是怎么想的?

    他叫什么名字?

    终于,男人定定地看了林卫东几秒,也伸出手。

    他的手和他的人一样,瘦瘦长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一些铅灰。

    “顾城。”他说道。

    听到这两个字,林卫东脑子里“嗡”的一声。

    顾城?

    那个顾城?!

    盯着面前这张年轻人的脸,二十出头的模样,带着点还没长开的青涩。

    可是那双眼睛,里面藏着的东西,确实不像一个普通年轻人该有的。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话一出口,林卫东就后悔了。

    实在太突兀。

    就算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名满天下的顾城,可他现在还没出名,应该也还没写出这句诗!

    他记得这句诗,应该是八十年代才发表。

    可现在,高考还没恢复呢,文学的黄金时代还没有来临,顾城也不是什么有名的诗人,顶多算是自娱自乐。

    顾城愣了一下,目光中多了点好奇和审视。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他慢慢咀嚼,眉头一点点皱起。

    就在林卫东心中有些担心的时候,却见顾城念叨了两遍,摇了摇头,点评道:

    “写的一般。”

    林卫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一般?

    你管这叫一般?!

    这可是你以后的代表作之一,入选了中学语文课本,多少人读到流泪的诗!

    你居然说一般?!

    似乎没注意到林卫东脸上古怪的表情,年轻人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感觉情感不够充沛,前半句还有点意思,但是后半句……”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话太直白了,光明和黑夜的对比太刻意,少了点余味。”

    言罢,可能嫌自己点评的不够犀利,他又补充道:“有些矫揉造作。”

    林卫东:“……”

    行吧,反正是你自己写出来的诗,你说什么都对。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荒诞感,林卫东又不确定地问道:

    “你叫顾城?顾虑的顾,城市的城?”

    “嗯。”年轻男人点点头,“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林卫东脑子里飞快闪过前世的记忆。

    顾城,五十年代出生,原籍上海,出生于燕京,后来随父亲下放到山东,之后又随着父亲一起回燕京。

    具体的生平,林卫东也记不太清,只记得他是朦胧诗派的代表诗人之一,在八十年代红极一时。

    他的那首《一代人》,几乎成了那个时代的注脚。

    再后来,他好像移居欧洲,然后三十几岁便杀妻自缢,最终以悲剧收场。

    他的一生,如诗一般纯粹,也如同谜一般破碎。

    眉头动了动,及时刹住思绪。

    眼前的这个顾城,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旧棉袄,站在雪夜的废墟上安静地看戏,随手写着一些不能给人看的诗。

    他现在还不是天才,也不是那个疯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卫东好奇询问。

    顾城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莫名。

    “来援建,帮着搬搬东西打打杂,顺便记录一下。”

    “你是从燕京过来的?”

    “算是。”顾城语气淡淡,“我家在燕京,但是我不喜欢待在那里,太吵了。”

    林卫东有些想笑。

    嫌燕京太吵?

    难道眼下的唐山不吵?

    这里之前地动山摇,现在到处是机械轰鸣,不比燕京吵多了?

    当然,林卫东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觉得,顾城所说的“吵”,可能并不单指声音。

    “你看。”

    顾城忽然抬起下巴,朝着前方的棚子扬了扬,“这么冷的天,这么多的人,站在这儿听几段样板戏,还听得这么认真,你说他们在听什么?”

    林卫东顺着目光看过去。

    黑压压的人群,丝毫不觉得冷,神情是那样专注。

    “在听戏?”林卫东说道。

    顾城摇了摇头:“他们在听活下去的理由。”

    林卫东怔住。

    顾城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

    “地震把一切都毁了,家没了,人没了,过去的一切全没了。”

    “可是一场戏,他们就知道,原来有些东西还在,日子还能继续往下过,大家还能聚在一起,听同一段戏,唱同一句词。”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远处。

    “那边那个女人,她全家人都没了,就剩下一个小女儿。”

    “之前遇见她的时候,她一句话也不说一直发呆,眼睛都是空的,可现在她却能跟着哼歌。”

    林卫东深受触动。

    这三个月,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面孔。

    绝望的、空洞的、麻木的。

    可是这段时间,一些面孔里已经开始有了光,有了活人的气息。

    可能就像顾城说的那样,他们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你写这些诗……”

    林卫东试探着开口。

    顾城转过头,那双眼睛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我想记住这一切。”

    “不是记住那些口号,也不是记住那些数字,我是想记住……”

    “雪落在废墟上的时候,人们的眼睛里有什么。”

    林卫东看着他,忽然有些理解了。

    为什么这人能成为有名的大诗人,能够影响整整一代人。

    他这样的人太敏感又太理想,太清醒又太脆弱。

    文人的才华往往和痛苦绑在一起,越是能感受到极致的痛苦,越是能写出感同身受的诗歌。

    极致的美,往往跟随着极致的毁灭。

    这是天赋,也是诅咒。

    “你写了很多诗?”

    想了想,林卫东打算换个话题。

    “也不算很多,我写了一些又烧了一些,有一部分留在了脑子里。”

    棚子里,又一段戏结束,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这时,顾城询问道:“刚才那句诗,是你写的?”

    林卫东差点又被呛到,赶紧否认。

    “不是,我是听别人念的,不知道是谁写的。”

    “哦。”顾城点点头,没再追问,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一位大诗人在自己的面前,林卫东已经知道了他以后的悲惨命运,又怎能无动于衷?

    想了想,林卫东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