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零:开局捉奸,反手送全家入狱 > 第677章 文艺青年
    棚子外面,早已经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当然,说是棚子,其实只是用几根棍子挑着块旧帆布,能勉强遮住顶上飘下来的雪。

    四面透风,吹得人直跺脚,可这边的热闹劲儿,愣是把这初冬的寒意,冲得干干净净。

    林卫东带着青山屯的十来个人,挤到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头看。

    只见棚子正中央,空地上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还放着一个搪瓷缸子,以及一个军用水壶。

    有三个穿着军大衣的人,正站在桌子后头唱戏,两男一女,脸上带着灰扑扑的尘土,一看就是刚刚赶到这边,连脸都没顾上洗。

    可他们的嗓子,却穿云裂石,能直上云霄。

    “临行喝妈一碗酒,真真是胆雄赳赳……”

    他们唱的是经典样板戏《红灯记》里面的桥段。

    女的扮演李奶奶,声音苍劲有力,男的扮演李玉和,字正腔圆,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围观的灾民和援建人员,也看着起劲,纷纷鼓掌叫好。

    “唱的真好!”

    “再来一段,接着往下唱!”

    “……”

    等到这一段结束,掌声跟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林卫东身边,几个人眼睛都看直了,冻僵的手拍的通红。

    “唱的真好,听起来跟广播里的一样,我就爱听这个,但是从来只有耳朵听,亲眼看到还是头一回。”

    李木匠夸个不停,一直念叨着今天没白来。

    另一个有些瘦小的男演员,在掌声弱下去之后,拿着一个快板走出来。

    一边有节奏的拍打,一边念着自己刚编好的词:

    抗震救灾齐上阵,全国同志一条心,解放军要冲在前,各地援建显真情……

    快板词通俗易懂,朗朗上口,他念了好几分钟,一口气都不带歇。

    底下的人听得连连点头,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人群中挤到最前头,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窝窝头。

    “吃点东西吧,天冷,别冻坏了。”

    演员们推辞不过,最后只能红着眼眶收下。

    林卫东站在人群最后,靠在一扇木墙边,嘴角微微翘起。

    在这样艰难的时刻,人与人之间那点朴素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样板戏接二连三,李玉和、阿庆嫂、杨子荣……

    一个个熟悉的人物,在简陋的棚子下展现,就连林卫东也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说样板戏只是时代的产物,是特殊时代的糟粕。

    可在他看来,这是一种了不起的艺术突破。

    旧时的戏曲,唱的大多是才子佳人、帝王将相,离寻常百姓太远。

    而样板戏不一样,它让英雄、劳动者、普通人成为主角,让戏曲真正的走进了千家万户。

    最底层的老百姓,也能堂堂正正地坐在台下,看属于自己的故事,听属于自己的戏曲。

    这并不是对艺术的破坏,反而是把戏曲这门艺术,推到了另一个巅峰,让它千百年来第一次属于人民。

    雪越下越大,落在帆布顶上,积了厚厚一层。

    可没人舍得走,周围的人反而越聚越多,后来的人挤不进去,便踮着脚在外面听声音。

    青山屯大队的几个人,全看入迷了,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嘀咕什么。

    林卫东对于样板戏,其实谈不上多热衷,毕竟上辈子他听过太多遍,闭着眼睛都能哼出来。

    可是这会儿,看着四周专注的面孔,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他觉得这样的氛围,真是太好了。

    废墟、雪夜、简易的棚子、唱戏的人、听戏的人……

    简直就像书里会写到的,乱世中的浮生一梦。

    正这样想着,他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用余光扫过去,是一个年轻男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领口磨得发白,上头还打着补丁。

    这人个子不高,瘦瘦的站在外围,也不学别人那样往前挤,只是安安静静地倾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双眼睛,又黑又亮。

    可里面的眼神,却并没有专注眼前的热闹,倒像是穿透了人群,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林卫东本来没在意,原以为是哪个宣传队的人在记录素材。

    因为这个年轻男人手里攥着个本子,只有巴掌大小,另一只手握着一截铅笔,飞快地写着什么。

    两人挨得太近,林卫东无意间瞄了一眼,目光瞬间定住。

    不是写小报。

    不是记快板词……

    是诗。

    这个年轻人,在写诗!

    只是写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问题在于,他写的不是那种“红旗吹战鼓擂”的口号诗。

    也不是那种讲究平仄对仗,五言七言的旧体诗。

    而是那种……

    没有固定格式,句子长短不一,完全凭感觉流淌出来的现代诗。

    林卫东微微凝眸,看清了上面的句子。

    “雪落在废墟,

    像白色的灰烬,

    昨天被盖住了名字,

    却遮盖不住,

    一双双还在追寻的眼睛……”

    看清楚这些内容,林卫东顿时蹙起眉头。

    如今这个年头,这种诗可不能写。

    这是小资产阶级情调。

    是思想不健康。

    更严重的,甚至还能扣上“精神污染、走资反动”的帽子。

    这样的东西,别说给人看到,就算自己偷偷写,都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写完后赶紧藏起来。

    可这年轻人,却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大大方方地站着写?

    皱起眉头,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好心提醒。

    “同志,你在写什么呢?最好多注意点。”

    年轻人手里的笔一顿,抬头看向林卫东。

    那目光,清澈的有些过分,又带着点说不清的迷离。

    “为什么不能写?”他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南方口音,咬字却很慢,像每个字都在嘴里嚼透了,才吐出来。

    “被人看见了不好。”林卫东指了指四周,“你这种诗……”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本子,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可是灵感稍纵即逝。”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刚才看到雪落的废墟上,看到听戏的人脸上的表情,心里就有东西在往外涌,不赶紧抓住,它们就跑了。”

    林卫东愣了一下。

    这人说话……可真够文艺。

    林卫东忽然对这家伙产生了浓烈的好奇,主动伸出手。

    “我叫林卫东,北辽省的下乡知青,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