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在身后合拢。
两人一前一后落入外殿,云辞的脚尖刚触及地面,便是一顿。
外殿空间幽暗,四壁镶嵌的夜明珠光泽黯淡。
周边空气中,漂浮着一层近乎看不见的细绒草,它们无风自动。
云辞果断后退半个身位,顺带挡住殷红叶,
“别动。”
“空气中这层东西,叫蚀骨缠魂丝。”
“看着像灰尘,实际是一种以灵力为食的活物,入体的刹那会激活你体内的灵力,我们都会暴露!”
一日一卦的详情信息,早就将天元殿的危机标识得清清楚楚。
显然,
殷红叶也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她没有动弹,只是抬起头,
等着云辞说出解决方案。
云辞毫无心理负担的又往后退小半步,笑眯眯的看着殷红叶。
“我刚刚破阵耗费了太多心神,这次探路的苦力活……”
他朝殷红叶扬了扬下巴,笑容真诚,
“就看小白你的了。”
理直气壮,毫无身段。
殷红叶气的胸口发闷,
三根手指拨了五息,你管这叫耗神?!
“你……!”
“时间不多了。”云辞善意提醒,
“大阵重置之后,外面的禁制会全面恢复,到时候咱俩就得住在这了。”
殷红叶感觉只要云辞在面前,她就忍不住的想要发火。
但眼下破局在即,天元归一露就在前方大殿深处,她只能强压怒火,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杀意变成冰冷的理智。
只见她摸出一枚散发着奇异微光的玉蝉。
玉蝉体积小巧,通体白润晶莹,纤薄的蝉翼表面,自带大道纹路。
云辞目光一凝,挑了挑眉。
他一眼认出这件奇物。
避障幻蝉!
有价无市的消耗型保命神物,专破迷阵、幻阵与绝地死局中的活物禁制。
能在任何情况下,开辟出一条生路!
其价值,不可估量。
这小白的身份,越看越不简单了。
伴随殷红叶抬手一送,
薄翅振动,无声飞起。
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向四周荡开。
前方密布的灰色丝绒草仿佛遇到天敌,大片叶片齐刷刷向两侧退避翻卷,死死贴紧墙壁根部。
一条狭窄通道,自动清理出现。
“走。”殷红叶语气冰冷,转身就走。
云辞好奇的打量着玉蝉,紧随其后。
两人沿着通道快速前行。
穿过千丈长的外殿,
玉蝉在最后一丝微光中化为光粉。
而天元殿内库真正的入口赫然显现!
只是,
一卷古朴画轴悬浮于门庭正上方,
画轴长三丈,不生不灭,表面光华与墨色翻涌。
青龙盘旋于东,白虎踞伏于西,朱雀展翅于南,玄武沉浮于北。
四大神兽的虚影各据一方,在图卷中来回走动,隐隐传出低沉的兽吼声。
恐怖的灵力威压自画轴传来,笼罩唯一的入口。
大雍皇室的底蕴,
元婴级本命法宝,《四神镇天图》!
这东西云辞在卦象详情中见过。
活物锁定机制全开,精准覆盖范围三十丈。
任何生灵靠近,都会瞬间激活镇天图的绝杀!
殷红叶停下脚步,神情凝重的沉默几秒。
她转头看向云辞,直接说出她的想法。
“我手里有一张四阶金刚符,能让我强行硬扛神兽一击,直接冲入内库取了东西,然后用遁符走,之后我们各凭本事逃命。”
简单粗暴,全凭资源堆叠。
云辞转头看她,摇头否决,
“不妥。然后呢?硬抗元婴一击,灵气爆散的波动根本掩盖不住。大雍皇宫的阵法警报会瞬间拉响,整个天阙城最高级别的警报全面开启。”
“你就算逃出这大殿,外面的全城封锁加上元婴真君锁定这片区域,围捕之下各凭本事的风险太高。而且,进入宝库内的情况不明了,你这会坏了我的后续计划。”
殷红叶眼神转冷,毫不客气的反问,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被连番驳斥,习惯掌控全局的殷红叶显然失去耐心。
云辞则直视大门上的古朴画轴,眼神深邃,
“我来破这局。”
殷红叶微微皱眉。
云辞走到她身侧,语气平稳的布置战术,
“我会想办法让这阵法的运转机制和神兽虚影停顿一瞬。时间很短,仅仅一息。”
“我需要你在那一息间,发动你之前的那个手段,对这阵图核心的感知进行认知篡改。覆盖它,让它把我们当成完全不存在的虚无死物。”
殷红叶转头盯着云辞,她抿住嘴唇,
“你确定能定住元婴级本命法宝?这东西内部自成周天,切断外界灵气毫无作用。”
“我从不开玩笑,准备配合。”
云辞深吸一口气,两人不再废话。
生死一线的危机感迫使他们建立起短暂的默契。
云辞向前踏出一步,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银色光芒绽放,
“时间停止!”
画卷中翻涌的墨色定住。
青龙的利爪凝固在半空,白虎的咆哮僵在原处,朱雀的火翎停止燃烧,玄武的龟壳上水波不再流动。
整个门庭范围内的一切,全部摁下暂停。
殷红叶看着周边静止的世界,感觉自己思维都陷入艰涩。
这居然是时间灵根?!
“就是现在!”云辞低喝出声。
同一瞬间,殷红叶赶紧动手!
她没有任何犹豫,双眸爆射出诡异刺目的幽光,
“覆盖!”
器灵此时正处于停滞的阶段。
阵图的感知,被殷红叶的精神篡改轻而易举的改写。
在它的认知逻辑中,门前空无一物,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大活人,变成两块冰冷的顽石。
“进。”
云辞眼底银色褪去,恢复正常眸色。
两道身影穿过四神镇天图的覆盖范围。
没有任何阻碍,他们成功跨越这道被大雍皇室视为绝对防御的天堑。
当两人穿过画卷,站在内库之中时,
柔和的宝光扑面,从四面八方流转。
一排排玉架整齐排列,上面陈列着无数高阶功法玉简、各色灵药和稀有灵材,角落里堆叠着铭刻禁制的储物匣。
各种灵气交织混合,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实质的天地气雾。
但殷红叶却完全没看那些宝贝,她紧紧盯着云辞的侧脸,仿佛要将他看穿。
这个男人,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但很快,
她跟随云辞的目光,扫向正中央的白玉法台。
玉台之上,一只三寸高的琉璃瓶静静矗立,丝丝缕缕的龙形气流,汇聚成两滴液体,正散发出精纯至极的波动。
天元归一露!
大雍国祚根基的龙脉精华!
殷红叶呼吸一滞,下意识就要迈步。
“别动。”云辞却伸出手拦住她。
殷红叶一愣,顺着云辞的目光,看见玉台后方的死角阴影,
那里盘膝坐着一道人影!
此人身形干瘪枯槁,皮包骨头,枯瘦如柴的身影佝偻着脊背靠着台基。
一身宽大不合身的龙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枯槁的双手结着一个古老的法印,满头银发垂落至地,如一具风干的尸骸。
他低垂着头,心跳和呼吸都完全停滞,毫无生命体征。
但尸骸的胸口,却有极其微弱的波动流转。
没死。
是活的!
是一个陷入深层闭关,气息完全与周围灵气环境融为一体的老迈修士!
而他身上散发出的腐朽威压,远超元婴的极限,
半步化神!
距离真正的化神只有一线之隔!
云辞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的卦象推演中,从未提到过这里有人!
殷红叶的情报中,同样没有!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在各自的眼中,都读到同一个的信息,
这个老怪物,
不在任何人的计划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