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人防工程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六个人都是浑身浴血，赵晴的胳膊上开了一道口子。
但她对此丝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头盔的背包，仿佛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
何荼蘼的圣光一路上消耗了大半。
此时脸色苍白，显然这一路并不轻松。
她的目光不时地在队伍里扫过，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六个人出去，六个人回来，看似没什么问题。
但刘姓老兵的背上多了一个人——姓陈的士兵，是三个老兵之一，大家都叫他小陈。
其实他今年才二十五岁，刚结婚不到一年的时间。
媳妇在老家，现在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此时他正趴在老刘背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
断口处用止血带扎着，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人仍旧昏迷着。
赵晴没有看他。
她抱着背包走进隧道，径直走向物资区旁边那张折叠椅。
小心翼翼的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把头盔从里面拿出来。
外壳上有灰，她用袖子仔细地擦，擦了一遍又一遍。
陈卫国从隧道里走了出来，站在老刘面前，低头看着那个昏迷的士兵。
老刘把小陈小心翼翼的放在行军床上，生怕一不小心磕着他。
何荼蘼也跟着蹲下来。
圣光从她的掌心涌出，笼罩住断腿的伤口。
伤口在圣光中缓慢愈合，但腿不会再长出来了。
他的脸色还是白，嘴唇干裂，眉头紧皱，像是在梦里也在忍着疼。
“怎么回事？”陈卫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老刘直起腰，把铁管靠在墙边。
“回来路上，在岔路口遇到了一波怪物，速度快，力气大，还会爬墙，我们被围了，小陈被拖倒了...”
“龙城飞将冲进去把他抢了回来，何荼蘼用圣光帮忙止血，他才捡回了一条命。”
陈卫国看向龙城飞将。
龙城飞将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赵晴好似没听到。
坐在折叠椅上，自顾自的研究游戏头盔。
看着亮起的指示灯，她的眼神一闪一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断腿的士兵小陈最终还是没能熬过来，死在了昨天夜里。
他没有死在怪物的嘴里，是死在了感染上。
何荼蘼的圣光能止血能愈合伤口，但净化不了已经扩散到体内的毒素。
那种怪物的唾液里有剧毒，从伤口进入血液，然后扩散至全身。
天亮之前，他终于还是停止了呼吸。
老刘把白布盖在他脸上，蹲在床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卫国站在旁边，他站了很久。
赵晴没有去看小陈。
昨天夜里，她似乎已经进了一趟游戏世界。
鬼魂之龙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
走到赵晴面前：“赵晴，小陈死了，你就不能过去看他一眼？”
赵晴抬起头，眼神很平静：“我去看了，他就会活过来吗？”
鬼魂之龙的脸色变了变：“你...”
他的语气缓和一些，说道：“他毕竟是为了你而死。”
“那又如何？看了他也不会活过来。”
赵晴把头盔塞回背包，拉上拉链：“我现在需要的是登录游戏，是具现装备，只有变强了，才能杀更多的怪物，才能救更多的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回魂之力：“守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鬼魂之龙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荼蘼走过来拉了他一下，他转身走了。
周苍靠在墙上，猎人之眼静静地横在膝盖上，他看着赵晴的背影，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赵晴变得越发沉默起来。
她不再和其他人一起吃饭，不再和人聊天，连陈卫国的话都很少搭理。
每天就是躲在角落里登录游戏。
第五天，她终于具现出了第一件武器。
是一把史诗级的匕首，相当不错。
刃口泛着暗蓝色的光泽，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光。
“成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盖的兴奋。
鬼魂之龙瞥了她一眼，无动于衷。
她站起身，把匕首插在腰间，走向通风口外面。
陈卫国正好从隧道深处走出来，见状叫住了她：“赵晴，你去哪儿？”
“外面，试试匕首的威力。”
“外面危险，现在又是晚上。”
“我知道。”
她头也不回的说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陈卫国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而是转向周苍：“她怎么了？”
周苍轻声说道：“有了装备，有了实力，就不想被人管了，很正常，也很合理。”
陈卫国沉默了下来，二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赵晴在外面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匕首上沾着黑血，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一种“我做到了”的满足。
龙城飞将在隧道口看着她的匕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似乎是找到了诀窍，赵晴几乎每天都能从游戏中具现出装备来。
也每天都要出去实验装备的性能，都是一个人。
从史诗到稀有，从稀有到史诗，护腕、靴子、腰带、项链...什么品级的都有。
陈卫国终于忍不住找到了她：“这些装备，你打算怎么用？”
赵晴头也不抬的说道：“当然是我自己用啦。”
“其他人呢？老刘、老孙、老李他们还在用砍刀和铁管。”
赵晴低下头继续擦匕首：“那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
陈卫国看了她很久，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何荼蘼从医疗点走过来，在周苍旁边坐下：“她已经变了。”
“没有，她本来就是这种人。”周苍摇了摇头。
“之前没有实力，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现在有了自然也就不装了。”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她能翻出什么浪？”
何荼蘼没有再问。
第九天，赵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提着一把消防斧。
斧刃上有黑血，但颜色看起来不像是怪物的血。
龙城飞将挡住了他：“谁？”
这时，赵晴从年轻男人的身后走了出来。
“他叫小吴，是我在外面遇到的，也是玩家，而且等级不低，装备也不错，想加入我们。”
陈卫国这时走过来，看着那个年轻男人：“你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