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防工程到水电站，直线距离二十公里，实际路程至少三十公里。
沿途要经过两个废弃的乡镇、一片丘陵、一条河。
以及至少三处昨天侦察队标注出的危险区域。
字写得潦草，墨迹被灰烬蹭得模糊，但勉强能看得清。
周苍此时没有睡过去。
强大的身体素质足以支撑他数天不眠不休。
他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脑子里仿佛铺开了一张地图。
每一条路、每一个弯、每一片可能藏怪物的树林，都被他反复推演了好几遍。
目前的怪物强度，即便没有游戏里的装备和技能。
对他也并不能构成像样的威胁。
但普通人可不行。
看不到也就罢了，周苍还做不到无动于衷。
当然，前提是不能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
天还没亮，他就睁开了眼。
“准备出发。”
八个人在隧道口集合。
龙城飞将把消防斧扛在肩上，斧刃新磨过，泛着冷光。
陈卫国站在铁门后面，严肃道：“天黑之前，不管找没找到水电站，都必须回来！”
周苍点了点头，推开铁门。
外界的雾气扑面而来。
比昨天淡了一些，但依然浓得化不开。
远处的山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队伍沿着山路向北行进，踩在碎石和灰烬上，几乎没有脚步声。
周苍走在最前面。
复合弓握在手里，箭矢搭在弦上，目光扫过路两侧的每一个阴影。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山路，又窄又陡，长满了枯草，被灰烬覆盖成灰白色，很久没人走过。
右边是一条柏油路。
路面裂开几道大口子，裂缝里长出暗红色的苔藓，路边停着几辆废弃的车。
车门开着，座椅上有干涸的血迹，主人不知去向。
周苍蹲下来，看地面的痕迹。
右边柏油路上有车轮印，不是最近留下的，至少是一周前。
说明怪物入侵、游戏降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
左边山路有脚印，很新，是今天留下的。
是人的脚印，不是怪物的。
而且不止一个，至少五六个人，沿着山路往北去了。
“走左边。”周苍站起身。
赵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脚印，低声问：“是人？活的？”
“也可能是死的。”
鬼魂之龙的乌鸦嘴小声念叨：“万一是什么东西故意留下的脚印呢？”
“那就去看看。”周苍无所谓的说道。
队伍拐进左边山路。
路越走越窄，两侧的枯树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道灰白色的拱顶。
雾气在树枝间缠绕成一条条发光的丝线，像蜘蛛网。
林远打了一个喷嚏，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响亮。
所有人都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他捂着鼻子，闷闷地说了句“对不起”。
没有人责怪他，但也没有人再说话。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怪物，是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
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低着头，后背靠着枯树，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上有一些血迹。
已经干了，发黑。
龙城飞将走上前，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何荼蘼蹲下，把手按在男人的胸口。
圣光从掌心涌出，淡金色的光在雾气中格外温暖。
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睁开眼，身体弹了起来，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撞在枯树上。
“别怕，我们不是怪物。”周苍的声音很平静。
男人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看到何荼蘼手心里的圣光时。
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
“你们...你们真是人？！”
他的声音很沙哑，仿佛已经很久没喝水了。
鬼魂之龙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朝他递过去。
男人接过，拧开盖子，没有大口灌，而是小口小口地抿着，像是在省着喝。
一口气喝完了半瓶，他才有力气说话。
“我叫马建国，水电站的工人，前天晚上，电站出了事，发电机的声音不对，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得很厉害。”
“站长让我们去检查，还没走到机房，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怪物，太多了，从河那边涌过来，像蚂蚁一样。”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
“我们没了命的跑，往山上跑，不知不觉大家都跑散了，我一个人跑到这里，腿软了，走不动了...睡了过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周苍把水递回去，让他再喝几口。
“电站里还有其他人吗？”
马建国咽下一口水，想了想。
“应该是有的，机房里有几个同事被困住了，地下室也有，站长带着几个人躲进了调度室。”
“外面全是那种东西，出不来，我来的时候，调度室的门已经被撞变形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鬼魂之龙和林远对视了一眼。
何荼蘼把急救包打开，给马建国检查了一下身体。
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也没有骨折，只是体力透支、缺水、加上恐惧的心理。
周苍站起来，看着队伍里的人。
“现在情况有变，水电站不仅有我们要的设备，还有活人，先救人，再看设备，大家有什么意见？”
场中沉默了片刻，没有人有意见。
马建国撑着铁锹站起来，想跟着走，但两条腿不太听话。
龙城飞将干脆把他背了起来。
队伍继续往北走。
雾气在中午时分淡了一些，能见度提高了不少，露出了远处的山脊线。
周苍用望远镜观察，水电站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几层高，正面墙上有一排被烟熏黑的窗户。
旁边是引水渠和泄洪道。
建筑前面的空地上，停着几辆工程车，车顶有血迹。
空地上还有尸体，人的尸体，已经残缺不全了。
马建国趴在龙城飞将背上，看到那片空地，身体又开始抖。
“那是...那是老张，电工老张，昨天还在跟我一起值班。”
他声音越来越小。
周苍放下望远镜，观察水电站周围的地形。
建筑背靠山体，左右两侧是陡坡，正面是一个不大的广场。
广场周围没有掩体，空旷，容易被怪物包围。
建筑的后面有一条上山的石阶，通向调度室和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