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是知情者,是亲历者
大火烧了三个小时才被彻底扑灭。
废弃化工厂烧得只剩下一片漆黑,消防员在废墟里翻找了整整一天,没有找到夏淑颖的遗体。
官方给出的结论是:高温焚化,尸骨无存。
可舆论却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堵在医院门口和厂区外围,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戚氏总裁火海舍身救前女友,疑似情人反目】
【夏氏千金葬身火海,三角恋情以命收场】
韩铮带着人封锁了所有现场消息,对外统一口径:事故原因正在调查,暂无人员伤亡。
私立医院顶层的VIP病房里,虞玥撑着床沿坐起来。
喉咙里还残留着浓烟的窒息感,呼吸就像在吞沙子,额头上的旧伤也被重新包扎,好在护士说她是轻度吸入毒烟,休养几天就能恢复。
“戚言呢?”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戚言,昏迷之前的火势滔天,戚言把她护在身下,她不会忘记,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韩铮站在门口听到了虞玥的话,但他也想到了戚言的叮嘱,不要告诉虞玥他的情况。
可是韩铮也没有办法忽略,戚言这五年来跟个疯子一样的瞬间。
他还是违背了戚言的意思,“戚总在隔壁病房。”
虞玥掀开被子下了床。
韩铮没有拦她,戚总这五年来过的太苦了,就应该让这个女人去看看戚总现在的情况,如果这个女人有心,自然会明白一切。
虞玥扶着墙走到隔壁病房门口,正准备开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我说了,不用麻药。”
“戚总,您后背的烧伤面积确实是太大了,如果清创不麻醉……”
戚言怒声打断:“我说不用。”
不用麻药,是因为他想记住这一次。
记住这次,他又是怎么为虞玥这个女人,不可自控。
虞玥推开门。
戚言趴在病床上,后背的烧伤触目惊心。
从后肩胛到腰,大片皮肤被烧得焦黑起泡,衣服的碎片还粘在伤口里,护士手里的镊子悬在半空,不敢下手。
他偏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虞玥,眉头皱了一下:“谁让你过来的。”
虞玥没理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后背上,手指猛地攥紧,“为什么不用麻药?”
戚言别过头去,把脸闷在枕头里,“不关你的事。”
虞玥看向护士,“给他上麻药。”
真把自己当勇士了?
护士为难地看看她,又看看戚言。
戚言没说话。
护士如释重负地拿起麻醉针。
虞玥站在床边没走。
她看着那些烧伤,想起火场里戚言将她护在怀里的那个瞬间……头顶的天花板在坍塌时,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用整个后背挡住了所有明火。
“你在我病房门口站了三天?”
虞玥忽然开口。
戚言的身体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护士说的。”
戚言没有回答。
麻醉药开始起效,他紧咬的牙关慢慢松开,额头上渗出滴滴冷汗。
虞玥还想说什么,戚言的手机响了。
韩铮拿着手机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戚总,华路的电话。”
戚言费力地偏过头,韩铮把手机开了免提。
华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少见的紧张。
“戚总,两件事。第一,当年那批被抹除的账目,恢复了一部分原始记录,操作痕迹指向一个海外ip,我估计那个人是……戚瑾珩。第二……”
他顿了一下,“火场排查的时候,我们在厂房后方的排水口发现了一些痕迹。”
戚言的眼睛猛地睁开。
“还有,刚才荒山附近的村民报案,说看到一个浑身烧伤的女人在废弃小,屋里偷药。”
华路的声音低沉。
“经过描述我们对比,体貌特征应该是幸存的……夏淑颖。”
虞玥站在床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她低头看向戚言,戚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警惕。
“她没死。”戚言的声音还带着麻醉的困意,但每一个字都像冰一样冷,“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虞玥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虞玥,好好活着,你的命,是我的。】
没有署名。
虞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戚言费力地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因为烧伤而微微发抖,力道却大得惊人:“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这是戚言的命令。
也是他的囚笼。
现在,虞玥是他圈养的宠物。
虞玥的一举一动,都在戚言的监视范围内。
虞玥出院后第三天,虞氏的临时办公地点恢复了运转。
被冻结的账户解封后,资金链勉强续上,几个被羁押的高管陆陆续续回了公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周叔进到虞玥办公室,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泛黄的文件,“大小姐,您让我查的旧账,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虞玥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五年前的账目记录,大部分都被销毁了。
周叔找到的这些碎片,是从虞父生前私人律师那里翻出来的复印件,残缺不全,但关键的时间节点还在。
最关键节点的账目,全部被人为抹除。
这个节点恰好是虞父被立案调查的前一个月,也是她和戚言分手的那个月。
“缺的不是账目本身。”周叔指着其中一页的空白处,“缺的是一笔三千万的转账记录。这笔钱从虞氏的账户转出去,收款方是一家海外空壳公司。您父亲被抓的时候,检察院指控他挪用公款,说的就是这三千万。”
虞玥抬起头:“但这笔钱不是我父亲转的。”
周叔看着她,目光沉重:“对。是有人用您父亲的印章和签名做的假手续,把这三千万转出去,然后举报他职务侵占。”
虞玥的声音很冷:“谁做的?”
周叔实话实说:“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陈敬山。”
虞玥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从头到尾,她找对人。陈敬山不是知情者,他是亲历者。那批账目里缺失的关键记录,就是扳倒父亲的关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