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现实
话还没说完，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夏天的暴雨，来得又快又猛，几秒钟的工夫，雨势就大到视线模糊。
戚言一把拉住虞玥的手腕，拽着她跑向停在前方不远处的车。
两个人钻进车里的时候，身上都已经湿了大半。
虞玥坐在副驾驶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裙子也淋湿了一片。
她转头看向戚言。
戚言的衬衫贴在身上，额前的头发滴着水，正要伸手去拧车钥匙。
虞玥按住了他的手。
“先别开车。”
戚言转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车窗外，暴雨如注，密闭的车厢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虞玥没有松开他的手。
“你刚才想说什么？”
戚言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
“说啊。”虞玥的声音温柔似水，“戚言，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雨滂沱。
戚言的指尖在她掌心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你说得对。”
虞玥的心跳骤然急速。
“我从来都不讨厌你。”
他抬起眼，看着她，那双向来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只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是……”
车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车厢。
虞玥猛地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比任何一次都深沉。
戚言的后背抵在车门上，虞玥的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闭上眼睛，手臂慢慢环上了她的腰。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一刻轰鸣。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车窗玻璃一片雾蒙蒙。
虞玥的额头抵着戚言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现在还敢说不喜欢我吗？”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
戚言没有说话。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和泛红的眼眶，心里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不说了。”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再也不说了。”
虞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委屈，是等了太久太久。
她笑了，笑中带泪，捧着戚言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然后退回去，手却还紧紧攥着戚言的袖口，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你是我的了。”她宣布，语气是虞大小姐一贯的霸道。
戚言抬手，把她额头一缕湿发别到耳后。
“嗯。”他的声音很轻。
虞玥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这个人在脱下了疏离的铠甲之后，其实温柔得惊人。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她靠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对不起。”戚言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一句对不起就想打发我？”
“那你想怎样？”
虞玥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明天陪我去看日出。”
戚言愣了一瞬。
“早上四点半，不准迟到。”
“……好。”
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车窗外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他把虞玥送到了家门口。
虞玥下车之前，转过头看着他：“戚言，你还记得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哪个？”
“愿不愿意把这一个月变成真的。”
戚言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愿意。”
周末他们去看了日出。
车停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山间的空气冷得刺骨。
虞玥裹着戚言的外套，和他并肩坐在引擎盖上。
虞玥靠在戚言的肩上，低声说了一句：“以后每个周末都来看好不好？”
“……好。”
他忽然发现，那些纠结了那么多年的事，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家庭的阴影也好，身份的差距也罢，甚至继父那些恶心的话。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这个靠在他肩上的女孩。
他弯了弯嘴角，轻轻搂紧了虞玥的肩。
这一瞬恰好被转头的虞玥捕捉到。
“你笑了！”
“没有。”
“我看到了！”
虞玥闹着去戳他的脸，戚言躲了两下没躲开，被她在脸上捏了一把。
他看着虞玥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忽然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也挺好。
时间似水……
一天晚上，虞玥窝在戚言身边，翻着手机里的日历，规划下个月的行程。
“下周三有个商务晚宴，你得陪我去。周五我爸说想和你下棋。周末我们自驾去隔壁城市泡温泉吧，我同事说新开了一家特别好的温泉酒店……”
她说得眉飞色舞，戚言就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然后下周我还想……”
“玥玥。”戚言忽然叫了她的小名。
虞玥停下来，抬头看他。
戚言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虞玥愣了愣：“谢我什么？”
他没有说出来。
但他眼睛里所有的光都在显示着想说的话。
虞玥看懂了。
她的眼眶红了红，然后一拳头砸在他肩膀上。
“矫情。”
戚言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眼底都在发亮的笑。
窗外夜色温柔，屋里淡淡的灯光映着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明天他们又要自驾去看日出。
虞玥临睡前又检查了一遍闹钟，期待着重温那个重要无比的日出回忆。
“明天见。”她在黑暗里对着天花板笑。
……
然后画面碎了。
像一面镜子从正中心被一拳打裂。
那些淡淡的灯光和温柔的低语瞬间被撕裂成千万片碎片。
每一片都倒映着不同的画面。
她踮脚吻他嘴角的江边。
他挡在她身前的美术馆。
暴雨中……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白色的天花板和蓝白相间床单。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虞玥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她的额头上缠着纱布，隐隐渗出淡淡的血色，纤细的手腕上连着输液管，药水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
戚言双手插兜，冷冷地站在病房窗户边，望着医院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街道。
“水，水……”虚弱到仿若小兽低鸣般的声音惊醒了出神的戚言。
戚言转过身。
紧皱的眉眼终于松开，“你总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