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臣也将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大部分在。箱子没有拆封，封条还在。你们原来的标签被换掉了，但现在贴着的新标签是恒达纺织。”
恒达纺织。姜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她紧接着问着：“能不能拿回来？”
“能。但要走程序。明天一早我的人会联系当地工商部门，以假冒伪劣的名义查封那批货。到时候你们拿着原始单据去认领就行。”
姜伶握着话筒，深吸一口气，虽然困难，但至少还有希望。
“裴聿臣，谢谢你。”
电话另一头的裴聿臣也只是笑了笑。
“不用谢。还有一些别的事。”
听到这里，姜伶又紧张了起来。
“什么事？”
他将现在的情况告诉姜伶，也是想让她能有所警惕。
“那个姓孙的司机，我的人查到他的车牌号昨晚在城西一个小旅馆门口停了一夜。旅馆老板娘说，他带了一个女人来住店，女人登记的名字叫，许星眠。”
姜伶闭上了眼睛，不是意外。不是巧合。一切都有答案了。
“我知道了。”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的让裴聿臣有些害怕。
“你打算怎么办？”
和许星眠的事都可以往后放，但是眼前的事得赶紧解决。
“先把货拿回来，然后慢慢跟她算账。”
挂了电话，姜伶靠在收银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霍晚汀走过来，看到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关切询问着。
“找到了？”
姜伶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找到了。在省城郊区一个仓库里，货还在。”
霍晚汀双手合十，也在默默感谢着老天爷。
“谢天谢地。”
姜伶站起来，走到店门口。
夜风很大，吹得门头上的红绸子猎猎作响。
街上的行人少了，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对面那家杂货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店铺转让”的白纸。
她想起白天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心里忽然明白了。
那个位置视线最好，正对着店门口。
谁来了谁走了，都看得一清二楚。
许星眠连盯梢的人都安排好了，这一天她准备的不仅仅是三波攻击，而是一整套组合拳。
裂衣事件毁口碑，调包货品断货源，如果这两招成了，品牌“伶”开业当天就死在了起跑线上。
但她没成，因为姜伶没有上当离开店里。
因为她提前安排了周志远盯着运输线。
因为裴聿臣在省军区的关系网够广，半天时间就能查到货的下落。
不是运气，是每一步都走在了对的方向上。
姜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店里。
柳斯年已经把地拖完了，正在把拖把挂回卫生间。
他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白天好了一些，但眼圈还是红的。
“斯年，”姜伶叫住他：“你今天说的那件事，我不问你是什么。但你要记住，我说过的话算数——家人，我会给一次机会。”
柳斯年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他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向后门，推开门出去了。
霍晚汀走过来，轻声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姜伶摇了摇头，她现在也有点看不透柳斯年了。
“不知道，但他会告诉我的。”
收拾完店里，已经快八点了。
姜伶让小何和其他店员先走，自己和霍晚汀留下来做最后的盘点。
霍晚汀不会算账，就在旁边帮忙叠衣服。
她叠衣服的手法很专业，跟她在香港跟着母亲学的那些年有关系，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晚汀，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帮忙对付许星眠，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姜伶一边记账一边说着，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会不会太过分。
霍晚汀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纸袋里，头都没抬。
“她先动的手，你还手是正当防卫。这不叫狠，这叫本分。”
姜伶笑了一下，没想到这千金大小姐还想的挺开的。
“你倒是看得开。”
霍晚汀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她。
“不是看得开，是看得清。”
两个人在店里又待了半小时才锁门走人。
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裴聿臣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
看到她们出来，他把那杯东西递过来。
“姜茶。晚上凉，喝了再走。”
姜伶接过来喝了一口，姜味很浓，加了红糖，甜丝丝的。
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糊了她的眼镜片。
“你怎么还戴着眼镜？”
裴聿臣看着她，反而觉得这样也别有一番氛围。
“度数不高，偶尔戴戴。”
姜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你今天跑了一天，不累吗？”
裴聿臣摇了摇头，给姜伶做事有什么可累的。
“不累。”
姜伶就知道这人经常撒谎骗自己，也直接戳穿了他。
“骗人。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裴聿臣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下眼皮，然后笑了。
“有那么明显吗？”
霍晚汀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
“行了行了，”姜伶打断她：“晚汀你先走，我跟他聊几句。”
霍晚汀撇撇嘴，朝自己的车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裴首长，你那姜茶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杯。”
裴聿臣从车里又拿出一杯递给她。霍晚汀接过去喝了一口，满意地笑了。
“行，你们聊，我先撤了。”
巷口只剩下两个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夜风吹过，树叶哗哗响，有几片枯叶落在车顶上，被风吹走了又落下来。
“明天我去省城，把那批货拿回来。”
裴聿臣点点头，脚下又凑近了一点。
“我陪你去。”
姜伶满脸疑惑，也是没想到这个人能这么清闲。
“你不用上班吗？”
“请假了。”
“请假？”姜伶挑眉：“你们军区可以随便请假的？”
“帮你的事，不算请假。”
姜伶看着他，心里那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差一点又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