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伶把包往收银台上一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柳斯年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小何捂住了嘴。
晚汀的脸色白了，但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没有慌。
“谁干的？”
慌乱不是办法，还是要尽快解决了眼前事才行。
“运输公司的一个人，姓孙。可能还有别人。”
姜伶没有提许星眠的名字，但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有数。
柳斯年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起了昨晚在厨房门口听到的电话。
想起了母亲枕头底下的那个信封。
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柳如烟种种反常的举动。
他知道这件事跟他妈有关系，但他不敢说。至少，不敢现在说。
“现在怎么办？货没了，门店撑不了几天。”
姜伶从包里掏出那块劣质面料，放在桌上。
“这是箱子里面的东西，旧布料，还有发霉的衣服。对方不是要偷我们的货，是要让我们开不了张。货到不了，门店没东西卖，客户退货，品牌砸了，万财制衣的名声也跟着完蛋。”
听着姜伶的话，在场的人都有些担心。
“那就报警。”
柳斯年的声音有点抖，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报警需要证据。我们现在有什么？一个老保管员的口供，说有个姓孙的师傅来看过货。这件事能当证据吗？不够。”
裴聿臣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走过来，站在姜伶身后，拿起那块面料看了看。
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灰色的布料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粗糙。
“你需要什么？”
姜伶抬起头看着他，也将自己的现在所想都说了出来。
“我需要知道那批货现在在哪儿。如果能在三天之内找回来，门店还能撑住。如果找不回来……”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裴聿臣把布料翻过来看了看内衬，然后放回桌上。
“我来想办法。”
他每次都想着将这些担子放在自己身上，也让姜伶赶到愧疚。
“你有什么办法？”
他这时候也只能先动用一下自己的人脉，其他的事还要慢慢计划。
“我在省军区有人。运输线路沿途的检查站，我可以让人留意。如果这批货是从滨海运出去的，一定会经过几个主要路口。只要知道车牌号和发车时间，就能查到去了哪里。”
姜伶的眼睛亮了：“你能查到这个？”
如果真的可以查清楚这些，这件事就好办了。
“能，但要快。”裴聿臣看了看手表：“如果今天下午发的货，现在应该还在路上。天黑之前如果找不到，就难办了。”
姜伶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和纸，写下了一串信息。
货物品名、数量、包装方式、预计发车时间、车牌号。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大，确保没有错误。
裴聿臣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我去了。”
“裴聿臣，”姜伶叫住他：“小心一点。”
他回过头，嘴角微微勾起：“我什么时候不小心过？”
看着他走出店门，消失在街角，姜伶站在收银台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着。
嗒嗒嗒，嗒嗒嗒，像是在数秒。
霍晚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他会找到的。”
她也能看的出来姜伶此刻的不安，也开始鼓励着地。
“我知道。”
姜伶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那你别敲了，我听得心慌。”
姜伶低头看了看自己敲桌面的手，把手放进了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纸条，是她今早在抽屉里翻到的。
裴聿臣写的那张“等你”的小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揣在身上了。
手指碰到纸条，心里安定了不少。
柳斯年一个人站在店门口，背对着她们。
他的肩膀很僵硬，脊背挺得笔直。
姜伶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今天话太少，反应太冷静。
“斯年。”她喊了一声。
柳斯年转过身：“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斯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有些事还是会被看穿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好一会儿。
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在你背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那个人还是你最不想面对的，你会怎么办？”
姜伶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这要看那个人是谁。如果是敌人，打回去。如果是家人……”
还没等姜伶话说完，柳斯年急急忙忙地接话。
“家人怎么办？”
姜伶好像也猜到了什么，也慢慢说着。
“如果是家人，我会给他一次机会。就一次。”
柳斯年的眼眶红了。
他飞快地转过身，面朝街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秋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但姜伶还是听到了那几个字。
“姐，对不起。”
姜伶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
有些话，得等那个人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傍晚六点，天色暗了下来。
店里的客人走光了，只剩下几个店员在整理货品。
小何把试衣间里的衣服一件件挂好，码整齐。
柳斯年在拖地，拖把推过水磨石地面，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姜伶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
门店第一天的营业额，三百二十块。
这个数字放在平时她会很高兴，一个刚开业的品牌店，第一天做了三百多块的生意，已经很不错了。
但现在她高兴不起来，因为账面上的这点钱，连那批被调包的货的零头都不够。
电话响了，姜伶几乎是扑过去接的。
“喂？”
裴聿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杂音，但很清晰。
“是我，查到了。那批货下午两点从码头出发，走的是省道，往北走了。车牌号对得上，但司机不是你们厂的人。货现在停在省城郊区一个仓库里，我已经让人盯住了。”
姜伶的心跳漏了一拍：“货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