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她徒弟的第三年 > 10. 羽衣
    清微其实并没有耐心听他说废话,可今日的愈九似乎格外异常,反正过两日拿到玉戒就清除他了,陪他说说话倒也无妨。

    清微:“什么事?”

    “婉阁主是师尊的金兰之交,您与她亲近弟子无话可说。”

    愈九额头上的神识又冒出丝丝邪气,他强压下去,继续道:“可白承运与师尊针锋相对,你……您为何对他的信任要多于我?”

    清微哑口,方才她只是按婉秋水的话去问他彩头一事,关白承运何事?

    “徒儿自拜您为师,你便处处防备,百般针对——”

    “你怎么了?”清微察觉他情绪有些不对。

    这样偏激的愈九,她还没见过,难道是bug衍生的人设崩了,清微走到愈九脸前,忽地怔住了。

    青年额头上的神识时亮时暗,眼神失焦,与那日在墓魂阵里的柳独来一模一样,脸上几道泪痕泛着细碎的光。

    清微直视着他的眼睛:“愈九,你状态不对。”

    愈九的视线忽地被清微占满,她眉头紧锁,脸上尽是讶然和惊奇,刹那间,那股邪气似乎不在纠缠他了。

    他按了下眉心的神识,片刻,缓过神来,躲开清微的眼睛。

    两人静默了许久。

    清微看他彻底清醒过来,道:“你本就来历不明,误打误撞成为我的徒弟,我并不好奇你为什么忽然走火入魔,也不想管,我只要你确认一点,你不能对鸣云里的人造成威胁。”

    只要不对主线人物有威胁,一个即将清除的bug,她没那个闲情雅致去探索他的过去。

    这样做很不是个东西,可她是修复者,从她穿进来就注定了。

    愈九一直不知道,在她眼里,自己竟卑劣至此。

    “师尊,我向您保证,我不会残害同门。”愈九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清微又拿出那包银子,却有些欲言又止,愈九坦白:“我走前留了名号,让永州的赌坊记得给彩头,他们如约送来了。”

    清微:“只有这么点?”

    “如果里面有师尊真正想要的。”

    清微:“?”

    愈九淡淡道:“师尊不是在找人吗?”

    他提起清微手上的钱囊,开口向下,将银子都撒开来,碎银悉数掉到地上,愈九用手翻看片刻,从中取出一张小纸条。

    这纸身是银色的,被人攥成一团,若不是清微一直紧盯着,恐怕也察觉不到。

    打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

    “李少星。”

    俨然是个人名。

    清微心惊,这是原书男主的名字。

    清微不可置信,她蹲下身子,从愈九手里拿过银纸,人名的背面便是一串地名,她看得心里五味杂陈。

    清微:“愈九,你知道些什么,对吗?你和赌坊有什么渊源?”

    愈九起身,道:“赌坊和我没什么关系,银子确实是赌坊送的,但这纸条,是我给师尊的投名状。”

    清微:“投名状?”

    “对,师尊,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只会是为你做事的人。”愈九把自己剖得很干净,“同样,我要师尊给我报酬,作为这条信纸的……奖励。”

    清微轻笑:“我一没修为,二没天材地宝,能给你什么?”

    “我要您绝无仅有的信任。”

    清微愣住了,她还是不解,就像当年婉秋水忽地传信告诉她,有个弟子执意拜她为师尊,她一心在外寻找男主李少星,没理会这桩事。

    后来听说这个弟子对着她的寝居云房拜了礼,奉了敬师茶。

    去年回门一趟,婉秋水告诉她,自己这个徒弟在藏书阁抱着入门典籍突破了,她不理解一个npc怎么会有像主角一般的经历,便把这归根为人物bug,是要清除掉的麻烦。

    清微看着他赤忱的眼神,也讲了明话:“阁下能耐这么大,为何非我不可?这两年,我屡次要杀了你,你不怕吗?”

    “师尊记性总是不好。”愈九叹息道:“你数年前去过一趟埋骨岭……剩下的,我只想等师尊自己想起来。”

    清微回想良久也没想起来,自己也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越发迷茫。

    不管怎么说,愈九手里有男主,他说什么都得依着。

    她装作恍然大悟地想起来,愈九却失笑出声,道:“您要是这么快想起来,便不是师尊了。”

    愈九:“这些年我也看出来了,师尊的世界太小,只能放下自己在意的事。”

    清微本想矢口否认,但细想来,她确实是这样,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的每个人不都是这样吗。

    这本就没什么错。

    清微现下知道了男主李少星的踪迹,完全可以随口敷衍,嘴上说着给愈九想要的信任和亲近,但实际上仍是我行我素,尽管这并不道德。

    这不是滥用他的真心,只是在她看来,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代码错误导致的bug罢了。

    修复者,是容不下bug的。

    该动手的那天,她要是犹豫了,会无颜面对07的。

    “算了。”愈九忽然道:“师尊要是这么快给我承诺,我反而不敢要了。”

    听到这话,清微却是松了口气,她在这个世界上是个不稳定的人,给别人承诺这件事无疑是在难为她,虽然可以昧着良心,但事后也会愧疚。

    两人算是谈妥了,愈九奉上李少星的踪迹,她给愈九名义上的信任,毕竟,这些人在她眼里始终是一群数据。

    她要做的,是保持故事正轨,是修复漏洞,是拔除错误数据。

    而她也确实没忘记这些事,次日午后便按着银纸背面所书的,在某犄角格拉的地儿寻了一上午,无果。

    冥思苦想下,她觉得愈九没理由骗她一通,还是缓缓再找人吧。

    找人这事儿耗精力,正巧碰见一棵青桐树,树下坐着一堆市井人家,吱吱呀呀聊八卦,清微捡了个干净地儿,便坐下乘凉。

    “你真瞅见了?又在这唬人呢吧。”大婶嗑着瓜子道。

    “还能有假?好多人都瞧着那小子被抓了。”王翁敲敲自己的拐杖。

    “呸!我问你自个儿看见了没,我看着那孩子鬼精鬼精的,怎么会被抓走,别是你听风又是雨。”

    “孟嫂子,这事儿还真说不准,听俺当家的说,前些天他跑去山里头放羊……就沿着有溪的那条路,看见破庙都塌了,不成样子,哪像是能住人呢?”

    王翁仰着头往山那抬了抬:“你看你看,大家都这么说。”

    孟婶不服:“万一是那孩子自己看破庙住不了人,搬走了呢,你们整天神神叨叨,欺负个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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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瓜怂得很。”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我……我实话跟你们说吧……你们别到处传啊,欸,那个小妮子,眼生得很,你要不离远些。”周家媳妇忍不住了。

    清微没管他们,靠着树干眯眼打盹,看着睡的酣香。

    孟婶猛拍她的肩膀,清微皱眉哼唧了下,没有要醒的意思,似乎睡得很沉。

    “别管这妮子了,睡得沉不碍事,你小声点讲不就成了?”孟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周家媳妇觑她一眼,她见这姑娘衣着不凡,相貌不俗,没敢去赶她,只好与孟婶咬耳朵,王翁没胆量跟妇人咬耳朵,枯坐着。

    清微耳朵尖微微一动,因着常年把灵果当大米吃,五感自是敏锐,不多时,就把周家媳妇的悄悄话听个大差不差。

    开玩笑,她虽然第一次穿书,但是这种路人八卦最容易出特殊事件,而且听着还莫名上头,她怎么可能放过。

    装睡也得听。

    只是可惜了,听故事不像是男主,倒像是个倒霉孩子。

    不过,她倒是听见了“羽衣鸟”这三个字,耳熟得紧,忘记在哪听过了。

    “婶婶伯伯们,敢问羽衣鸟是什么?”清微曲着手躺在树干上,懒洋洋问道。

    这突如其来的声儿,吓得两个妇人大叫起来。

    “你,你不是睡觉呢嘛,怎么还偷听人说话呢,你是哪家的姑娘?”

    另一位孟婶说话便没这么客气了:“你这妮子真是不规矩,羽衣鸟都敢打听。”

    周家媳妇一把扯过她,低声道:“不敢说不敢说。”

    看这样子,此地的凡人对羽衣鸟闭口不提,只有两种情况了,要么是神,要么是邪。

    清微正色,亮出腰间的云成,道:“在下是鸣云山的弟子清微,若你口中的羽衣鸟是妖邪,我便惩奸除恶。若它是你们所供奉信仰的,我必诚心叩首道歉。”

    虽然有些中二,但可信度蹭蹭往上涨,经她这两年游历的经验,可谓百试百灵。

    孟婶犹豫再三,甩开周家媳妇拽住她的手,跟清微道明羽衣鸟。

    原来这镇子原不叫罗衣镇,而是羽衣镇,无他,只是因为镇子靠羽衣鸟而生。

    羽衣鸟的羽毛精湛漂亮,不过镇上都是良民,不敢去逮鸟拔毛,他们细心宝贵养着,比对亲手孩子还细致,卖给喜鸟的富贵人观赏逗弄,亦或是训鸟给途径的人看,也算养活了一镇子的人。

    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后来不知怎么的,有人传羽衣鸟会杀人,流言三人成虎,镇子上的生意越发萧条。

    为了摆脱困局,有镇民和羽衣鸟共处一间大笼中三天三夜,只要三天一过就掀开笼子上的红布,人若是好好的,流言便会不攻自破。

    镇民们已经在笼中备好三天的口粮,很多人听说只要在里面待三天就有一锭金子,都跃跃欲试。

    这场“表演”吸引了不少看客,羽衣镇一时在各地声名大噪,镇民们大赚一笔。

    前两天笼中时常有尖叫声,正当大家都提心吊胆时,里头却传来一阵哄笑,大家埋怨里头的人故意卖关子吊胃口。

    可三天后掀开幕布,却让众人都傻眼了——

    只见笼子中有几颗圆滚滚的脑袋在地上,羽衣鸟的喙上尽是血,死去的镇民像是被生生咬断了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