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她徒弟的第三年 > 16. 圆寂
    羽衣鸟的长指甲缓缓变短,悲悯绽开笑颜,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

    羽衣鸟:“你给他下的什么药?”

    “老衲毕竟是佛道中人,况且我欣赏慧能多年,怎舍得真药死他?”悲悯语重心长道。

    羽衣鸟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你的欣赏,可真是非比寻常。”

    悲悯捻起手上的念珠,道:“我今日不为难你,不会让你生前再受苦楚。”

    羽衣鸟:“什么意思?”

    跟畜生说话就是麻烦,悲悯道:“你死换慧能生,佛家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便是此意。”

    “我——”

    悲悯:“你不愿意?那慧能只好圆寂了,可惜了,他还不知道你化为人形了呢。”

    要不是他请高僧来见过这只盘旋于无垢寺的羽衣鸟,恐怕现在还不知道慧能招了个这么大的麻烦呢。

    悲悯:“你也知道,如今羽衣镇上的人现在个个心惊胆战,人人自危,这都是羽衣鸟造成的。”

    “那些都是他们乱捉野鸟,然后用蓝幽草染成的,岂配叫羽衣?!那些野鸟犯的错,竟归根到我身上!”

    羽衣鸟上前几步,符文形成的屏障灼烧到她的指甲,她只好后退一步。

    “阿弥陀佛,解铃还需系铃人,不管怎么说,都是慧能用蓝幽草惹的祸,你既受他恩惠,替他消灾也是情理之中。”

    无垢寺已经沉寂多年了,只要这次由他降伏住羽衣大妖,无垢寺的名号便可响彻天下!

    羽衣鸟盯着他看了许久,榻沿贴着符箓,悲悯身上带着镇妖的念珠,除此之外,还有刻在床柱上的血咒。

    悲悯有备而来,难怪不惧她……

    羽衣鸟:“我死,慧能活?”

    悲悯笑着点头。

    正当悲悯以为羽衣鸟坦然接受时,羽衣鸟一爪子挠过去。

    悲悯眼睛一下瞪大,他爬到榻上,血红的符咒发亮,刺痛了羽衣鸟。

    羽衣鸟咬牙忍痛,继续把爪子往前伸,白嫩的手背顷刻黑透了,冒着丝丝黑气。

    爪尖离悲悯只剩下分寸的距离了。

    这牲畜竟要强杀他!悲悯一惯笑面虎的脸也狰狞起来。

    可就在下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窗棂外,是浓密入天的烟雾,而那个方向是西厢房。

    羽衣鸟唰的一下脸惨白了,她收回烧焦的手,跑出去,急得要摔到地上。

    而悲悯见羽衣鸟疯了一般,又见源源不断的黑烟从西厢房冒出,他也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悲悯过去的时候,只见整个西厢房都在火海中,熊熊烈火烧得房内梁柱都塌了,砸到地上震得悲悯吓了一跳。

    厢房旁是放火的和尚,他颤着手,话都跟着抖:“刚刚有……有人说羽衣鸟在西厢房……就放了一把火,没想到烧这么大……”

    他们方才撞见了羽衣鸟杀人没有跑,看她往殿后走以为是来西厢房了,毕竟这只鸟向来和慧能交好。

    而羽衣鸟化为鸟形飞入西厢房中,烈火起的烟飘在羽衣山上空,久久不散,山下的镇民一脸忧容的盯着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悲悯觉得火都要烧穿西厢房的时候,竖瞳羽眼的羽衣鸟背着一位男子从里面跑出,羽衣鸟身上的道袍袍裾被火啃食得不堪入目,露出她的小腿,皮肤小半早已被火灼伤。

    羽衣鸟早已没了妖丹,如今又身受重伤,刚出来瞳孔便涣散,身子摇摇欲坠,她放下慧能,自己也晕倒在他身旁,化为原形。

    一道影子映在慧能的脸上,悲悯看着这狼狈不堪的一人一鸟,慧能身上除了些灰迹以外,毫发无损。

    悲悯转身向正殿的菩萨望去,他闭上眼睛,皮肤的褶皱也松垮下来,不知是舒了一口气,还是真的老了。

    “诸天神佛,弟子好像知道悲悯的意义了。”悲悯叹息道。

    白承运听到这急不可耐:“所以悲悯最后还是收手了吗?”

    清微:“他不会收手的,无垢寺的名气迷了悲悯的双眼,可羽衣鸟名声一朝跌落,无垢寺又要如从前一般籍籍无名,他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

    少年看她神色,道:“你很了解这种人。”

    白承运道:“那肯定,同类最理解同类。”

    愈九:“不对。”

    少年抬眸:“我保证我没骗你们。”

    “慧能给那只鸟染了半年的蓝幽草。”

    白承运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可少年和清微却陷入沉思。

    那半年,慧能养的羽衣鸟没有一点嗜杀的先兆,反而民间却是乱想频出。

    一提起这个,清微就开始回想原书中的各种奇珍异草,她猜测道:“我记得有一种草,和蓝幽草长得很像,却很常见。”

    白承运和少年的见识有限,倒是没想到,愈九一语道明:“霜蛊草,它和蓝幽草可以说是别无二致,可此物易迷人心智,使人大开杀戒。”

    少年:“那换到鸟身上呢。”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白承运:“镇民没理由这么做,羽衣鸟是他们的摇钱树,干嘛要做害人害己的事。”

    愈九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少年道:“你怎么看?”

    这少年受宠若惊,支支吾吾道:“这两个草……我记得蓝幽草较为罕见。”

    说完,一脸希冀地看着愈九,却发觉愈九早就移开视线。

    白承运恍然大悟:“难道是因为蓝幽草不好找,所以镇民们用霜蛊草来替代。”

    清微:“霜蛊草虽也能染成羽衣鸟的羽色,可此物的毒也会侵入野鸟。”

    所以镇上的羽衣鸟才会嗜杀人类,长期被霜蛊草荼毒,野性都被养成杀性了。

    白承运:“他们难道不知道霜蛊草有毒吗?”

    “知道又怎样?”清微道:“一只鸟造不成什么威胁,又不是用到人身上。”

    少年:“一步错步步错,才铸就后来的下场,不得不请修士来此除恶。”

    清微抓住时机:“所以柳独来也是迫不口味,可得已,必须出手。”

    少年:“你在墓魂阵里只看到了岁月静好,事情到这才刚刚开始。”

    后来悲悯把受重伤的羽衣鸟藏了起来,慧能不久也苏醒了,可山下却闹得不可开交。

    山下的羽衣鸟疯狂伤人,它们大多只攻击老弱妇孺,惹得民间怨声载道,镇民们拿这邪性玩意没办法,却能拿捏软柿子。

    他们闹上了羽衣山,浩浩汤汤的人踏着石阶上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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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垢寺要悲悯给个说法,悲悯早就料到此事会发生,一腔正义地告诉镇民,无垢寺已擒拿羽衣鸟大妖。

    悲悯领着众人,前去正殿的香台上,他挪开香炉,只见底下有个手掌大小洞,他摊开左手:“各位施主请一观,老衲早就料到有这——”

    “咦,这啥也没有啊。”

    “我看看,我看看。”

    “没看见那只鸟,这秃驴唬人呢吧。”

    ……

    悲悯左眉一跳,他擦去额头的汗,上前看洞。

    什么都没有……

    洞里原本贴的符箓也都不翼而飞了,那是几位高人一同坐镇上的符,她明明挣扎了几天都无济于事的!

    悲悯喃喃道:“怎么会……怎么……”

    有位施主脾气不好,一把揪住他,怀疑是这和尚耍他,此时,却有人拍拍他的肩,一转头,是位瘦得脱相的和尚,对他合十行礼。

    “这位施主,主持原是抓来了羽衣鸟的,可惜它过于狡诈,跑了。并非是本寺拿诸位施主消遣,要怪就怪贫道吧”

    他一说话,悲悯便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他,脸气得通红:“慧能,是不是你!?”

    “是我什么?”慧能还是如常般温顺地笑。

    但是这样的笑,却仿佛在说,他与无垢寺是同气连枝,他更与悲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悲悯蚀骨挠心地恨,胡子都气得直抖个不停。

    定是他放走了那只羽衣鸟!

    慧能叹了口气,看向殿内的人,道:“袁施主,我记得,羽衣鸟害了你的独子。刘施主,羽衣鸟把你摊子上切的肉都叼走了。吕施主,羽衣鸟伤了你年迈的爹娘……”

    慧能常年浸润于佛家,说话不紧不慢,样貌又清秀,大家都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剩下的都记不清了。”慧能抱歉道。

    底下人良久立着,早已哭成一片,怨气冲天。

    慧能等他们哭了会,温声道:“贫道知道今日诸位施主上山是要个说法……”

    底下又安静下来。

    “羽衣鸟之祸的确是慧能引起的,慧能愿以身殉赔诸位施主之失,只求众位贵人,莫要再对我养的那只羽衣鸟赶尽杀绝。”

    镇民们听见前半句话多为动容,可后半句就却彻底激起了民愤。

    “看吧!我就说他跟那群畜生是一伙的。”

    “去他爹的!原来是个伪君子!”

    “要我说,他刚刚就在惺惺作态。”

    ……

    这件事闹得太大,需要一个人去平民怨,而慧能恰好是那个始作俑者、恰好是那个杀之以泄民愤的人。

    他们架高台、堆木柴、取火种、绑罪犯。

    慧能被绑在高台木架上,底下的火才起了个苗头,他垂眸看着底下的人,有不忍、有大快、有期待、有好奇,可谓众生百态。

    他病入膏肓,本就是将死之人,临到死前还能发挥点作用,也不算枉死。

    这台子真高,感觉比羽衣山还高,之前总是好奇羽衣飞起来是什么感觉,原是如此。

    不知她醒了没有。

    算了,不想红尘中的事了,他嘴里慢慢默念起华严经。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