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一侧阴影散去,一双手放下斗篷,露一张褪去稚气、秀气的面容。
青年蹲下身子,他心疼地环住地上的柳独来,眼眶是将溢出的泪水。
“费这么大劲让你进来,也不谢谢我。”季桉不满道。
陆零从袖里拿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季桉:“里面是几颗上品的灵丹,季桉,谢谢你,也只有你肯帮我了。”
季桉:“嚯,这真是好东西啊,你就这么舍得给我了?”
陆零额间的灵识熠熠,自他下山后修为一日千里,就算没他帮忙,陆零也可以悄无声息地进来,不过是给他个人情罢了。
青年抚着柳独来的面庞,转瞬,她眼下的一道划伤迅速地愈合了,衣裙上的脏迹也渐渐消散,月白飘袖在月光倾斜下生辉。
季桉无奈地笑了笑:“你还记得阁主喜净啊。”
青年指尖的灵力一顿,是啊,第一次在鸣云正门见面,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脏。
季桉:“我提醒你啊,咱们老规矩,你给阁主疗完伤就走。”
交代完,季桉就转身欲走不打扰陆零。
“季桉。”陆零喊住他。
“怎么?”
“谢谢你,那次落日后仍给我时间。”
季桉愣了下,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不过这规矩确实不入人心,凡人千辛万苦登上鸣云山,就因为晚了一刻就不帮人家,啧啧。
季桉摆摆手,离开了隔心涧。
季桉一走,陆零打横抱起柳独来,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随后便带柳独来到涧中水帘后,把柳独来轻轻放在石榻上,她似乎做了噩梦,眉头紧锁。
他伸手描摹了下柳独来的眉目,又像是要抚平她的愁容。
“我这个没有仙缘的凡人,得了你神识的便宜,如今修为也超出同辈良多。”
“听尹琨说,你是百年难出的天才,有望突破无情道第八重,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翘楚,是我搞砸了这一切吧。”
“季桉不知道,这次是尹琨放我进来的,还以为自己手段多高明呢哈哈。”
……
就像寻常一样,他一如往昔地在隔心涧自言自语。
聊着聊着,陆零望了帘外一眼,天快亮了。
他苦笑一声,瞥了眼远处的剑:“云成,再帮我一次。”
起初这把剑并未有反应,陆零没办法,只好用指腹点了点额头的神识。
剑身颤动,“嗖”地一下飞到陆零身边。
陆零:“只听主人的话,真是拿你没丁点办法。”
陆零拿起剑,比划了下方向,将剑身朝向自己,“噗嗤”一声,腰间便红了一片。
他闷哼了一声,咽下喉间涌上的血腥,一狠心,剑身又入腹三分。
血珠飞溅,落到柳独来的眼睫上,她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灵台渐渐清明。
只见日思夜想的人在自己身侧,嘴唇苍白,额头薄汗,含笑看着自己。
再往下,就是滚烫的血,止不住的流。
柳独来惊道:“陆零——”
陆零干净的那只手触上她的嘴唇,虚弱无比地摇头道:“有人……告诉我……无情道最后……最后一关……是弑爱。”
柳独来骤地落下泪来,她想带陆零出去找人疗伤,可她一动,血就流得更多,她无力地颤着手,源源不断地为陆零输送着灵力。
陆零额头上的神识渐渐散去,而柳独来额间的灵识愈发明亮。
陆零按下她输送灵力的手,笑道:“来不及的。”
柳独来强忍悲痛,背着陆零出隔水涧去找医士,陆零恹恹地在她身上。
陆零:“我身上……都是血,太脏。”
柳独来紧抿着唇,没说话。
陆零:“我还没见过你对我笑呢。”
柳独来背着他到了药圣阁,鲜血透过柳独来的袍子,柳独来一顿,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再像往日那么犟,停了下来。
今日的阳光熹微,有些幽暗,就像那日夕阳西落。
鸣云山再一次“轰”地颤了下,这一次比之前都要猛烈。
尹琨下棋的手悬在空中停了下,他微笑道:“独来,突破无情道第八重了。”
那只噬紧闭着双眼,手里还紧抓着云成。
白承运:“你就算把这柄剑给他也无用,我们还是出不去。”
清微:“他喜欢这把剑,只是因为上面还残留着柳独来的气息。”
愈九闭上双眼,看着虚空的某处,说,“还有其他人在这。”
他说完便往清微旁边靠近,以便时刻保护她,白承运眉梢抽了抽,他脸红着也往愈九身侧靠拢。
三人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只见他们面前几粒灵力尘子缓缓聚拢,显出一个女子的轮廓来,头戴玉冠,身穿广袖仙袍。
清微先松懈下来,她轻轻拍了下挡住她身前的愈九,“是阿姐,别伤了她。”
愈九点头,敛住自身释放的杀气。
婉秋水睁开眼睛,看见这三个人,并未有什么惊讶,只是走到清微身侧,仔细检查着她身上的各处。
愈九和白承运拱手行礼,婉秋水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清微察觉阿姐似乎有些不开心,她举高双手,在婉秋水面前转了一圈,说,“你别担心,我没事。”
婉秋水松了口气,然后对扶起愈九的手,示意他起身,白承运一看也跟着起身,婉秋水瞪他一眼。
白承运又埋下头:“……”
婉秋水看着地上的噬,对白承运道:“处理完这事,再找你秋后算账。”
白承运一头雾水,也没想明白自己哪做的不妥,不过他一向对阁主心服口服,知道自己恐怕是坏了事。
婉秋水看清微一眼,示意她往后退,清微照做后,她便从储物囊里取出几块霜白的布,零零碎碎的。
地上的噬鼻尖一动,便抛开云成,往几块破布那疯狂扭动。
婉秋水撒开手上的布料扔给噬,噬立马扑上去咬住那块布,婉秋水看准时机结印念咒。
那只噬的□□上一瞬出现密密麻麻的符咒,他痛苦的嘶鸣着,与此同时,四周的虚无逐渐褪色,渐渐显现出空明阁。
他们回来了。
【第一个墓魂bug已修复,系统恢复正常。】
清微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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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响着电音,她低头看了下玉戒,那里泛着莹润的光,她不动声色的将手掩到袖中。
这算破解了吗?可她自己都忘了墓魂阵怎么破的了。
愈九低头若有所思,白承运则紧张地注视着婉秋水的神色。
婉秋水看见他们的眼神便了然,她取出几根香,插在柳独来的牌位前的小香炉里,又将方才扔给噬的布也放在香炉中,一同烧给牌主。
婉秋水斟酌了下措辞,给他们解释:“师尊仙逝前嘱托了我一件事,她说——”
“每年三月初三,替我去看看他,不然他太孤单了,就会作祟。”
她这个师尊一向寡言寡语,还是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后来她便按照规矩,每年三月初三便去空明阁给柳独来的牌位上香。
柳独来的遗物很多,只要每年烧一点带着她气息的东西,陆零便不会作祟。
而今年……
婉秋水盯着白承运道:“我叮嘱过你,一定要焚烧我给你的物什,你怎么做的?”
白承运心怦怦直跳,急的不行:“阁主,那些东西我明明放在寝房了,可我后来再去看的时候……”
他晚间打个坐,回去之后东西就不翼而飞了,又不想去找婉秋水认错,想着烧什么不都一样。
索性找些纸钱替代过去了。
婉秋水沉着脸没说话,清微却猛地想起来了什么。
墓魂阵。
顾名思义就是墓里面的鬼魂作祟,而这些鬼魂每年必须要在特定时间焚烧执念之物来镇压,看来刚刚在阵里,婉秋水是给墓魂真正心爱的祭品来阻止他继续作祟。
因此解开了此阵。
这才是墓魂阵bug的解法。
陆零对柳独来的执念经久不散,是以他最想要的便是跟柳独来相关的物品。
怪不得她哪怕手上带着玉戒,这只墓魂还敢靠近她夺剑,陆零的执念深的早已盖过了对玉戒的恐惧。
清微视线落在柳独来的牌位上,明明是给柳独来祭拜,可陆零为什么会安息下来。
愈九一直注视着清微的神情,出于对死者的敬意,他没法去动牌位,可他在清微身旁,压低声音道:“生同衾死同穴。”
清微眉心一跳,她回身看愈九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看着柳独来的牌位。
也许,这位祖师牌位之下就是陆零的遗体也未可知。
“阿姐。”清微忽然喊道。
婉秋水刚下了白承运的罚令,便听见妹妹喊自己,她看着清微示意她说。
清微:“陆零死后,柳独来怎么样了?”
清微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本书,一切都是虚假的,可她还是很想知道。
婉秋水闻言便知道他们几个在里面看到了些事情,她负手于身后,空明阁中已经有些光线了,天快亮了。
婉秋水:“师尊她……突破了无情道第八重,数年后,开创无情道第九重。”
后来师尊不知为何与掌门决裂,自请退出鸣云,可陆零的尸骨葬在隔心涧,大概是她放不下什么,一直没走。
不过婉秋水却没说这些,只是看着清微温声道:
“第九重,命名为藏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