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七天过去。
柳独来端坐蒲团上打坐,云成绕在她周身,她蓦地起身,收起云成,止住水帘,往外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柳独来面无表情地放下水帘,继续回去打坐。
白承运:“祖师刚刚看什么呢?”
“你是直男吗?”清微没忍住道。
很明显,她在等陆零啊。
白承运不知道直男是什么意思,但按他的认知,直男大概就是不折不挠的大丈夫,倒觉得这个词很贴合他。
愈九:“柳独来道心不稳了。”
眼看着她坐在洞府中修炼,实则心已经落到别处去了。
片刻,柳独来起身,离开了隔水涧,只奔朱砂洞而去,御剑落地后,刚巧碰到季桉。
季桉愣了下,躬身问好:“阁主。”
这一声阁主让柳独来清醒了些,她抬头看着洞顶的“朱砂洞”,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柳独来沉默了会,就当季桉以为柳独来随便逛逛,不想多言时,却听到她说:“新入门的那个人。”
季桉:“什么?”
“……陆零。”
季桉大脑飞速运转了下,道:“您找陆零有事?”
柳独来点点头。
季桉深吸一口气,道:“他啊,他下山历练去了。”
柳独来:“他一个人?”
就陆零这修为,碰上个小精怪都能被打成重伤。
当然,柳独来并不知道,她口中的小精怪却是为祸一方的大妖。
于是,柳独来问完陆零在何时何地历练后,便御剑走了,只留季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柳独来按照季桉所说,寻到了这次弟子们下山历练的地方——羽衣山。
可她高估了陆零的交际,并不知道陆零因天资过低被同门们排挤,连历练都要分开行动,领着历练的首席弟子八成是知道这事的,偏放任自流,陆零的处境愈发难堪。
柳独来知道后,让这群人无需历练,滚回去受罚。
她唤出云成,搜遍整座羽衣山也没找到陆零的足迹。
第一次,柳独来感受到了害怕的滋味,她动用了神识,一阵灵力波动如湖水波痕般漾开,一圈又一圈,片刻,终于感受到了陆零的气息。
她找到陆零的时候,陆零被困在一棵巨树上,紧闭双目昏了过去,柳独来握紧手中的剑,看着树上那只羽衣鸟妖。
只要一招,这只鸟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此妖扼住了陆零的脖子,修长的指尖只要轻轻一碰,陆零就会没命。
“柳,独,来。你可算来了,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羽衣鸟笑道。
柳独来淡然道:“你还活着?”
柳独来面色平静,不慌不忙。
可清微他们三人在柳独来身后看得分明,她负在身后的手有些颤。
羽衣鸟咬牙道:“要不是你先前对我紧追不舍,我怎会散了千年道行,你一个修士,竟然罔顾凡人的性命,也要取我性命。”
柳独来不语。
羽衣鸟:“听说你回去之后被罚得惨兮兮的呢,之前那些凡人你不认识,死了就死了。如今我手里的这个……”
羽衣鸟得意地摸了摸陆零的脸,道:“你还舍得直接杀了我吗?”
先前以那些凡人为人质,结果柳独来这贱人根本不放在眼里,今日听说鸣云山的小弟子们要来,她誓要报仇雪恨。
巧的是,抓到一个落单的小弟子,只会用符咒,没丁点灵力。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柳独来的气息,那味道错不了。
“以你的天资,竟然会收一个废物当徒弟。”羽衣鸟把陆零错认成她徒弟了。
柳独来:“放了他,我不杀你。”
羽衣鸟锋利的爪子竖起,陆零脸上顷刻便出现一道口子,冒着细密的血珠。
柳独来往前一步:“你——”
羽衣鸟大叫道:“把剑放下,不准用神识!”
柳独来咬唇,把云成放在地上,额间的神识也黯淡下来。
倏地,一道妖力从树上打下来,柳独来足尖一点,本想躲过去,她看了眼羽衣鸟手中的陆零,阖上眼眸,生生接了这一击。
她“闷哼”一声,额间的神识忽明忽灭,羽衣鸟咧着嘴,正要再给她一击,蓦地,腹部火辣穿肠的痛起来,一张符纸在她肚子上贴着。
哪来的鬼东西?
少年不知何时醒了,又往她脸上甩出一张符箓,翠蓝色的羽毛“轰”地燃了起来,如蚂蚁啃食的痛涌上来,手忙脚乱间,她一把推开陆零。
看见陆零从高枝上跌落,柳独来喝道:“云成!”
云成会意,横起飞向陆零,剑身骤地变宽,堪堪接住了陆零。
云成将陆零放下后,恢复剑身原状,飞入柳独来手中,柳独来持剑横眉看向羽衣鸟。
“重伤你那次我学艺不精,才修道五重。”柳独来边说边捏起剑诀,她嘴角微勾,道:“我现已入无情道第七重——”
话落,整棵树剧烈摇晃起来,云成蓦地分为万千柄幻影的剑,羽衣鸟见这情形大惊失色,正要落荒而逃。
“破!”
万剑直穿入羽衣鸟妖的躯体中,她被伤得生生吐出妖丹,从空中摔到地上,僵着身子,变成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鸟。
确定羽衣鸟彻底死了之后,两人相视,柳独来额间神识紊乱黯淡,陆零颈部几道骇人的划伤,脸上也伤痕累累。
两人各自都是狼狈不堪。
可他们不由一笑,从那天起,有些埋藏在心底的东西,长出根来。
直到掌门许久未感知到柳独来的突破,又无意察觉柳独来神识日渐虚弱,起了疑心,一番探查才知道,那日羽衣鸟挟持门中弟子陆零,陆零无甚修为,较一般修士虚弱,柳独来赶过去之前,陆零就快撑不住了,可柳独来那丝神识却几乎倾尽所有去救他。
修为强大者,神识可在千里之外救人于水火。
白承运:“原来陆零乍醒偷袭羽衣鸟,是因为柳独来强行动用神识。”
一如往日,七日之后,陆零再次到隔心涧,只是这次等着他的,不是柳独来。
掌门以及诸位阁老在此守株待兔,威严的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门内有令,不可与修无情道的弟子产生情愫,更遑论成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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侣。
不久之后,掌门就把陆零逐出鸣云门。
白承运有些不平,柳独来不用神识救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陆零死吗?
清微换位思考了下,如果年级第一跟年级倒数第一谈恋爱,年级第一的成绩一落千丈,她要是校长,嘶……还真说不准会不会留着年级倒数第一。
愈九倒没表态,只是望着陆零失魂落魄地离开鸣云门,这少年毫无感知,他的额头上隐隐发亮,若不是愈九仔细看,还真没看出来。
那是生出的神识。
有修仙资质的人才会生出神识,陆零的命,改了。
每逢初一,鸣云门便会地震山摇,却不是柳独来修为突破所致。
听阁主们说,这是柳独来与掌门的切磋,谁也没打听出来,这场切磋因何而生。
可大家心照不宣地想起那个被逐出门后,杳无音讯的陆零。
又是一次切磋,柳独来被打飞在地,嘴角已是一道血迹,云成也摔落在远处。
“无情道因无情而修为增益,相反,有情则修为只退不进,这么久了,独来你还不明白吗?”掌门尹琨叹息道。
柳独来不语,只是擦去嘴角的血,喝道:“云成!”
她借着剑支撑身子站起来,素白的衣袖随风而起,再一次,她紧握云成,挥向掌门。
尹琨失望地摇头,轻轻挥去一掌,云成“哐当”地摔落,柳独来伏在地上紧皱着眉头喘息。
尹琨:“自你动情后,都退到无情道第三重了,且不说你能不能打赢我,就算打赢了……”
尹琨顿了下,还是直言道:“我也不会让陆零重回鸣云的。”
柳独来不哭不闹,只是又拿起身侧的云成——
“要我说,掌门这一次下手也太重了些,还让我们送她回去。”一位女弟子背着柳独来。
“我不太想去隔心涧,老是觉得那阴森森的。”另一位跟着她的女弟子低声道。
话音刚落,两人便感觉背后凉凉的,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可周遭的流水声让这两人心里毛毛的。
可这潺潺的流水声中似乎混杂了别的东西。
“你听,我怎么感觉有人跟着我们呢?”
“你别自己吓自己,我什么都没感觉……”
可这脚步声愈发清晰,落入二人耳中,现在正是夜幕,两人纷纷咽了下口水。
“呜——”
两个女弟子尖叫起来,乱挥剑瞎打起来,等看清眼前的“鬼怪”,两人都是一怔。
季桉笑呵呵地看着她们俩。
“……”
季桉疾言厉色地道:“你们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好,身为修士还如此胆小,给我回去静心思过去。”
这一出反客为主让两个年纪尚轻的小姑娘哑然,灰溜溜地走了。
等她们走远后,季桉撤下了四周的符箓,这些都是他闲来无事做的,专门吓胆子小的。
招风,幻听都是靠它。
收完符箓后,他看着被放在地上的柳独来,月白的常服上尽是灰尘与血迹,狼狈极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季桉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季桉:“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