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不救！”男人重拍方向盘，又吸了两口烟，悲戚道：“她才九岁，你想过她以后吗?”
车内的空气似乎越发少了，让人感到一丝窒息，谢莞尔按下车窗，外头的风猎猎作响，可还是氧气稀缺。
风声很大，似乎能掩盖掉一些不善的声音，也让人心里原本柔软的地方发硬，女人咬牙道：“我们已经养了她九年，我想，这就够了。”
看着丈夫不可置信的眼神，女人移开视线，道“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话毕，她又看了一眼后排的谢莞尔，她整个头都凑在窗边，不知道又对外头的什么东西感到新奇了。
应该没听到。
女人松了一口气，暗自怪起自己，当着孩子的面怎么能说这些话呢，好在莞尔没察觉到什么，真是当真草率了。
“嗤啦”
夫妻两人一同往车座后排看去，那里空空如也，方才好生坐着的小女儿忽地不见了，而那摇到最低的车窗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两个人还未来得及停车调头，对面右侧车道便迎面开来一辆载满重物的红色大货车，方向盘脱离男人视线仅一秒后，两辆车猛地头对头撞上。
货车身上的货物半数压到那辆可怜的小轿车身上，不知何处发出爆鸣声，让整个路上的车都停滞在原地不敢动了。
那道声音遥遥穿到谢莞尔耳中，她抱着因跳车而擦伤的右臂，眼神呆呆地看着数辆警车围住一辆车，而那辆车已经不成人形了。
她仔细看了半晌，默念出被撞得不成样子的车牌，“KA64786。”
那是家里的车，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仿佛都静止了。
回过神来，面前还坐着零七的同事，她杜绝再次开口，哪怕中间赶来的警察再三询问也闭口不言，旁人拿她再也没有办法。
公安局门口的灯有些昏暗，或许是夜太黑了，不关灯的事。谢莞尔盯着看了许久，耳畔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口恍然出现一个女人，是零七。
不知道她和警察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便拉起她的手，带着她重新回到那栋大厦。
零七本想跟她说些话，可她似乎累极了，只是先把她安排在了大厦附近的一所公寓里，那里住着很多小孩子，听说都是……将来的修复员?
谢莞尔性格孤僻，初始还有人看她生得漂亮和她套近乎，发觉她是个不合群的怪人时便都默契地疏远她，似乎期待这种方式能让她明白人情世故。
可她一如既往，每天听完修复员该听的课，除却吃饭和睡觉，其余时间就是发呆。
小孩子们的恶意最是直接明显，他们趁着谢莞尔洗澡时把灯关掉，蹲在门边等她尖叫求饶，浴室中漆黑一片，冰凉的液体浇在身上，她凭着记忆摸索洗漱用品，毫不妨碍往日的动作。
后来这群人怕谢莞尔告状，整天心惊胆战，当他们发现谢莞尔日日都守在穿书总部门口时，一个个推卸责任，生怕火第一个烧到自己身上。
可谢莞尔只是有些想那个人。
她认定，零七知道了她以往的事，可却从来不会冒昧询问，更不会逼她合群，这样很好。
大概是老天爷剥夺了她太多东西，想要还给她一些，于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她等到了零七，已经过了凌晨，零七才修复完一本书穿回现实，一抬眼便是个抱膝的小姑娘，眼睛发亮地看着自己。
系统总部会把这些孩子们培养成下一批修复员，但他们必须通过功课成绩或者修复功绩才能换取一个代号，而身为优秀员工的零七有权直接给一个孩子代号。
她忘不了那双在黑夜中发亮的眼睛，于是她就真的把这个机会给了这个孩子，尽管她并不是最好的那个。
而这个孩子选择了三十七，零七一直都知道她喜欢七这个数字，但可供选择的代号里只有一个三十七了，或许她应该选择离七近一点的代号，比如八、九……
可很久以后零七才知道，这个孩子不想靠近她，就像八和七中间永远有一步之遥，所以，这个孩子想成为她。
期间为了帮三十七稀释童年的痛苦，更为了后续的工作，总部用电疗法帮三十七忘却了令她苦楚的记忆。
很有效，起码随着年龄增长，她说的话越发多了，与同伴们的关系也渐渐融洽起来，虽然可能只是明面上。
愈九总算明白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他没再试图醒来，而是在这场梦里陪着三十七读书长大，她忘掉了自己以前的很多事，更不记得谢莞尔是谁，像是斩断一切过往，重头来过。以至于她的性子也活泼开朗起来。
直到总部传来零七的死讯，她又开始沉默，或许在某种方面上她真的是个天才，总部强行封禁的书被她用一个月便破解了。
所以，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愈九本想跟上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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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的步伐，看看她刚穿书到鸣云门的生活，丝毫不介意自己只是个纸片人，毕竟于这本书里的人而言，或许从外面穿进来的人才是纸片人，除了三十七。
可三十七的步子很快，一眨眼便不见了，四周也如地震般坍塌，愈九莫名心慌意乱，他紧锁眉头扫视周身，可下一刻，眉毛忽地舒展开来。
迎面走来的三十七直直地看着自己，歪头一笑：“在找我嘛?”
愈九呼吸一滞，他一把抱住眼前的人，这次他触碰到了实体，心脏更是漏跳一拍。
“师尊，我……好想你。”
三十七拍了拍他因激动而发颤的背，又伸手顺完他的头发，最后轻声一句：“谢谢你。”
青年一愣，这种语气他并不喜闻，他听见三十七继续道：“你已经亲眼看到了，我是一个修复员，身上是有职责和使命的，不会为你留在那个世界。”
话刚说完，清微颈处一热，那滴泪积在颈窝，又顺着骨头曲线划向锁骨。
愈九才明白，这场梦是对方给自己的告别，可他认死了绝不放手，将人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像是要把骨血融为一体。
可三十七的身体还是逐渐透明，她轻轻啄吻了愈九的眼角，对方身体一颤。
“将那具尸体下葬，然后……做一个好君主吧。”
“不……不要……”愈九嗓子里传出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
他一直不明白，如果手里握着的是一块冰块，抓得越紧反而化得越快，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强留得越紧，反而越是留不住。
三十七的身体逐渐化作光点消散，愈九朝空中不停地抓回那些光点，可它们最终都会从愈九的指缝中钻出，强留不得。
愈九视线刹那间黑透，他猛地直起身子，殿内死寂，只有身旁的师尊依旧安详地躺着。
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悄无声息地变化了，唯有指上的玉戒在黑夜中发亮，不知何时它被戴在了左手上。
殿门口的小四守了很久，见愈九终于醒来，道：“她已经回家了，对了，这戒指你好好保管，这是她送你的告别礼物，竟然是在左手无名指……”
小四最后低语完那一句后，自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后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
愈九还有很多话没问，可等他反应过来时，小四已然无踪，而那双被玉戒青光映亮的眼睛，忽地褪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