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陷入沉思，可李少星刚走完台阶便寻起她的身影，看着她仍旧如昨日般发呆，面上不由一滞，他脸上不显失落，笑着望向最高处的代理掌门何阁主。
何阁主原先一直百无聊赖地品茶，可一见着这位少年，面色一动，还没等底下弟子问询李少星，他胸有成竹地抢先问道：“少星想拜谁为师呐？”
这语气引得场内阁主们悉数看向何倦，有素来看不惯的阁主嗤道：“何阁主也会夹起嗓子说话啊，真是让人唏嘘。”
何阁主不理会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正中心的李少星，势在必得。
其他阁主也不甘落后，知道本届好苗子就搁眼前站着，他们纷纷慈爱祥和地问着李少星。
而婉秋水只是神色淡淡地不言不语，看着这一干人毛遂自荐，不由失笑，仿佛已经知道了结局。
李少星拱手：“多谢诸位阁主们抬爱，只是弟子钟意的师尊不在阶上坐着。”
此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何倦最先面色不佳，严肃道：“择了师尊后便不可更换，多少弟子因一时意气错失机缘，你莫要犯傻。”
不可更换那就更好了，李少星双膝跪地，膝盖处还留着昨日被瓷片划伤的口子，可李少星却丝毫不觉疼痛，道：“诸位阁主，弟子想拜清微为师。”
这一次整个广场都鸦雀无声了一瞬，随后便是响彻山头的议论声，何阁主的脸黑得不成样子。
又是她！
当年的愈九，他何其赏识，结果也是奔着清微而去，尽管后来悄然被告知愈九是魔界的九江陵主，人家一开始就是奔着清微而去，可多年过去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场内不少人都纷纷打量着清微，她也尴尬一笑，佯装吃惊的模样，内心叫苦不迭。
何倦冷眼觑她一眼，道：“整个鸣云门，你拜谁为师即可，唯独清微不成。”
李少星一愣：“为何？”
“她还未洗清掌门仙去的嫌疑，门内不把她关押在地牢都是天大的恩典了……竟还敢染指新纳的弟子。你要是拜她为师，便自请离去吧，恕鸣云门容不下你。”
场内熟知何倦脾性的阁主都暗自翻了个白眼，他哪舍得把叼在嘴巴上的肉松开，不过是虚张声势，拿权吓人罢了。
婉阁主明显也知道何倦的性子，对上李少星慌乱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李少星意会，他不吃何倦的压力，道：“既然如此，那少星便下山，另寻一字宫容我。”
言罢，他便转身欲走，这招从古至今都好使，往大了说是以退为进，往小了使就是买东西时以退为进逼店家降价。
李少星下了一个台阶，何倦面色一僵，李少星一连快速地连下几个台阶，何倦拧眉道：“回来！”
李少星适才的话实在是踩中得分点了，何倦就算真舍得放走这么年轻的金丹修士，也舍不得把他拱手让给一字宫。
何倦沉声道：“你可以拜清微为师尊，可多数时刻要以我对你的安排进行修炼。”
反正清微对此也不熟，李少星得了何倦的教导也无坏处，他笑道：“多谢阁主成全。”
没听见这声师尊，何倦可谓是浑身都不舒畅，他瞪了一眼弟子群中的清微，便离开广场了，他今日本就是冲着考核表现优秀的李少星来的，没能得偿所愿自然也不愿在此耗时间，迈着步子半点不留恋地走了。
李少星到了弟子群里寻着清微的身影，无果，有好心的弟子告诉他，刚刚似乎见到白承运喊清微有事，李少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今日他能拜清微为师，况且清微方才也一直瞧着他，只这一点，便远超愈九了。
按规矩，晚上他还要去清微所居的云房行拜师茶，有的是时间和她说话，李少星按捺住雀跃，同诸位弟子们一同看接下来上阶的弟子。
……
路越来越僻静，白承运在前面默声走着，清微则跟在他身后，直到望见远处漫天的碎符黄纸，她顿住步子，道：“有话就在这说吧。”
因先前被关在碎符冢洞府的事，她对这地方便敬而远之了，可白承运刚刚在人群中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随即一声不吭地往外走，清微见他状态不对，也不想再被起哄，索性跟了出来。
可白承运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往碎符冢那儿走，清微喊他几声也不回头，她眉头一紧，只好远远跟过去。
黄纸中依稀有零星的圆形白纸，清微一愣，她快步跟上白承运，见他坐在一块无字墓碑前，失了心神般地抚着墓碑。
墓碑前放着的是眼熟的服饰，那是关窈喜好的衣裳。
白承运开口：“清微，知道这是谁的墓吗？”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几个月没曾讲话般。
白承运没等她回话，继续道：“我还记得几个月前，你、我，还有愈九，我们三个陷入了陆零的墓魂阵。”
清微还未从错愕和伤心中抽离出来，她也不知道白承运为什么提这回事，她只是失神地嗯了一声。
白承运咽了咽口水，以防哽咽失态，他道：“我这个……我没求过旁人，这次就当我求你，你能不能造出一个墓魂阵……给关窈造一个，我把墓碑立在碎符冢，我保证，绝不干扰别人。”
“……我会留在墓魂阵里……陪着她。”
墓魂阵是死者怨念过重，加上祭日无人烧来执念之物才会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形成，可她明天一早就要和李少星回到现实了，目前这本书中已无bug了，而这个bug就算真的生出来了，后续也会被总部提前封禁。
她穿进来时修复的bug都是已经出现多年的，这些总部解决不了，这本书一旦修复完成，总部可以规避后续悄然增长的bug，关窈成不了墓魂阵的bug。
无解。
清微俯视着白承运充满期望的眼睛，没由头的来了一句，“你喜欢关窈很久了吧。”
若是短暂的感情，很难让白承运辛苦爬上修士的人做到这个地步，毕竟他先前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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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运没答话，清微瞧了眼天色不早了，她还得回去跟李少星随便走个拜师流程，便转身走了。
白承运听见渐行渐小的脚步声，他不禁恼羞成怒，一记灵力打了过去。
那道灵力直往她小腿上打，清微闷哼一声，她咳了咳，依旧往前走，只是步子沉重些许。
白承运蓦地厉声道：“为什么！所有……所有跟你沾上点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关窈她只是陪你去了一趟魔界，偏偏就死了，而你还活生生站在这！”
清微无视后头的声音，她仍然离开此处，若是细看便会发觉，她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的狼狈。
天边已经亮起黄昏晓，风吹得衣衫悉悉索索的，附近空旷无人，她扶着墙根倏地哭了。
眼泪划到唇边，清微深呼吸调整情绪，她回想着零七教过的平复心情的办法，还背诵了一遍修复者的理性准则，心情渐渐没有那么沉重了。
她站在云房外头望向院内紧闭的门，她记得走之前并未锁门，看来李少星来得很快。
清微推门而入，屋内并没有人，月光倾斜进来，她只好去点烛火，可刚燃起一点火光，一阵邪风便吹灭了它。
清微环顾四周，恍然见里间桌边一道人影，她点烛火的手一顿，清微悄无声息地摸向怀中的符箓。
她右手捏着符箓，左手挑开帘子，帘后是一道瘦削又凌厉的侧脸，束着飒爽恣意的马尾，不停地拿指尖描摹着茶盏的边缘，清微重新将符箓放进怀中，松了一口气。
清微：“李少星？”
那人低低了应了一声，清微这才放下心来，她道：“你怎么不点灯？”
少年不说话，纤细有力的手掂起茶壶，不紧不慢地往杯中倒了水，双手端着茶盏，黑暗中明亮的眼睛直视清微。
清微反应过来他是要敬拜师茶，她径直走向椅子边坐下，只是室内光线实在太暗，清微看不分明少年的脸庞，忍不住提议让他点了明。
可对方置若罔闻，清微感觉李少星怪怪的，不过倒也懒得说他，一会哭了又麻烦。
一片漆黑中，少年漫不经心地双膝跪地，奉上拜师茶，清微正欲接过，可忽地听见一声压抑的呜咽声。
那道声音不近不远，大约是在柜子里头，电光火石之间，清微伸出去的手猛地掀翻茶盏，茶水在空中扬出一道弧度，少年偏头躲过。
趁此间隙清微掏出符箓，一掌拍过去，那张符箓是火符，火星子擦过少年的脸庞，顿时映亮了他的面容。
额头赤玄色神识一亮，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愈九的薄唇轻启：“师尊。”
清微连连退后数步，她见来者是愈九也不敢掉以轻心，现在的愈九早就不是好感百分时的愈九了，清微快步到刚刚发出人声的木柜处，一开柜，入目便是被帕子堵住嘴的李少星。
愈九看着清微拿开李少星嘴中的帕子，一点也不着急，他缓步到桌边，又斟了一杯茶。
愈九又端起茶盏：“师尊，礼还未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