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肃声道:“你对李少星做了什么?”
这番护犊子的模样太过稀奇,愈九歪头笑道:“做了什么,我能做什么呢?他可是我师弟啊。”
愈九把师弟二字咬得极重,清微一愣,愈九这副姿态不应该是好感为零的样子,她急忙忙潜意识呼唤好感面板,可好感并非为零。
【愈九好感:-72】
清微一颗心沉下去,一旁的李少星嘴巴上失了束缚,他控诉道:“师尊,他夺了我的玉戒!”
话还未说话,赤玄相缠的灵力直冲李少星打去,只这一下,李少星唇齿间便见了血丝,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很难了。
愈九:“谁准你喊师尊的。”
李少星两眼泪汪汪,今天他在提前来云房等清微,可迟迟不见她,反倒是等来了这位不速之客,三两下便把他困在柜中,不仅摘走了他手上的玉戒,还借着无光冒充自己给清微敬茶。
清微神色一凛,唤出云成,握剑指向愈九,冷声道:“把玉戒还给他。”
那是李少星回到现实的唯一物件了。
愈九抬眼看着云成剑尖,眼眸平淡,道:“你为了他,同我拔剑相向。”
清微握着剑的手直颤,她只好覆上左手,两手持剑对准愈九,重复道:“把玉戒,还给他。”
剑身闪着芒光,愈九轻扯嘴角,他伸出右手手背,无名指上的玉戒莹润透青,他温声道:“师尊说的,可是这个?”
他竟然戴在自己的手上!
展示完之后,愈九便迈步上前,他每走一步,清微的剑尖便后撤一分,退无可退的时候清微站直身子,狠声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师尊倒是动手啊。”言毕,愈九继续往前走,那剑尖立即破入他肩侧的血肉,可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头,随即神色如常。
愈九:“你答应过只有我这一个徒弟的。”
清微举着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愈九看向瘫坐在柜中的李少星,笑道:“师弟可看好了。”
话落,他饮了敬师茶,手掌握住剑身,把云成往自己这里扯,清微身子也跟着往前,愈九一把扣住清微的后颈往自己身前拉,随即覆上她的唇。
李少星蓦地睁大眼睛,可他的嗓子不知道被愈九做了什么,只能呜咽地喊出声。
清微一挣扎便能听见云成剑在血肉里的声音,而愈九压下喉间的腥甜,只把嘴中的拜师茶渡入清微口中,她并不想咽下去,可愈九指尖萦绕着几分灵力,只听柜中李少星又是一声哼叫呜咽,似乎痛苦极了。
这道声音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清微的那点抵抗悉数决堤,她被迫咽下连苦带腥的茶水。
愈九放开她,道:“师尊是不是觉得我恶心透了。”
他的拇指擦去嘴边的血迹,笑道:“没关系,好在,我们也算补上拜师礼了。”
当年他自己一个人走完所有礼节,他的拜师茶放在云房门口,直至茶水不再冒出热气,清微也没回来,他便再续上热茶,等到茶水一凉,又不停地换,直到天都黑透了,也没等来她。
可李少星呢,自清微在羽衣山见他第一面开始,百般呵护,万千耐心悉数灌注于他身上,可他呢?
念着她,护着她却只换得那一丁点承诺,愈九为着这些个承诺熬过夜夜的反噬,可到最后这点承诺都是哄骗他的。
从她收了李少星为徒开始,便不会再回魔宫了,而先前承诺他的只收他这一个徒弟,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清微原以为清楚好感后愈九会淡忘曾经的记忆,逐渐不在意她,可现下看来愈九非但没有忘却,甚至情绪崩坏,没比这更糟的了。
此时愈九哪怕一身玄衣,溢出的血流也显眼得很,清微拔出云成剑,看着愈九的眼眸。
这几日多事之秋,清微没一刻消停下来过,她无力道:“对不起,是我食言在先,一切责难摊到我身上吧,李少星并未做错过什么,这始终是我们之间的事。”
这番话似乎耗尽了她浑身的力气,愈九脸上的笑淡下来,半响,他道:“那我要师尊跟我回魔宫,应了先前的承诺。”
清微垂下眼眸,愈九一看她这副神情便又自嘲一笑。
“师尊可以像之前一样,哄骗着答应我。”愈九说完像是意会到了什么,继续道:“如今连骗都不愿骗了吗?”
清微没再往下接话,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床榻紧里边,摸索出一柄剑,微微脱鞘即可见剑身上的梨花纹。
愈九就这样一直凝视着她,直到清微把剑横在他身前。
清微:“还给你。”
愈九一怔:“什么?”
一侧的李少星不眨一下地看着二人,清微阖上眼眸,似乎是累极了,她道:“我不缺徒弟,这剑是你先前所铸,还给你。今日纳新大会上婉阁主未收一徒,她备着的仙草灵药也没个徒弟给,不如你以后就当阿姐的徒弟,其实到头来,也没什么差别。”
反正在覃清和魔界截杀一事,你们里应外合配合得也不错,清微心道。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愈九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冷声道:“你要和我断绝关系?”
清微未曾说话了,可意思很明显。
“晚了。”愈九转过身,脸埋到阴影里,只有影子能映出豆大的泪珠滚下去。
曾经他很喜欢拿眼泪讨宠,可渐渐的,清微对他感情里只有愧疚、同情,可他忽地觉得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这么多的感情里唯独没有掺杂一丝爱。
甚至算计居多。
清微原先没明白愈九的话,可门扉声响,章怀予走到愈九身侧,低头恭敬道:“殿下,鸣云门上下已被拿下。”
清微和李少星俱是一愣,窗棂外恰好飞过几位魔族修士,他们似乎还在搜寻剩下的弟子。
尖叫声、惊慌声此起彼伏,还有刀剑穿透身躯的声音,如雷贯耳。
清微的腿伤又在隐隐作痛,关窈和祝霖的面容、白承运的记恨、不绝于耳的求救声响彻在清微耳畔,清微想让愈九收手,可身心俱疲到了极点,她刚张口,眼前的人叠着重影,清微身子向柜门一侧歪去,昏了过去。
愈九快步上前接住她,拦腰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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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可李少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微被“亵渎”,而自己全身乏力,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碰,愈九才发觉清微的后背都被汗水濡湿了,他贴向清微的额头,烫得厉害。他神色一紧,只好先用灵力稳住病势。
愈九本来抱着清微出门的脚步一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告诉婉秋水,这件事她做得很好,至于她想要的东西,我会给她。”
章怀予应声,又问道:“殿下……这个人怎么处理?”
“杀了。”愈九站在门口,语调毫无感情。
章怀予领命,他拔出腰侧的刀就要下手,李少星则调用仅有的力气挣扎,不过在章怀予眼里只是砧板上的鱼,无力回天。
“算了。”愈九想了想,道:“师尊在意他,只要他还活着,师尊就能听话。”
夜彻底深了,小雨浇了鸣云山一遍又一遍,山门前的哀嚎声不止,愈九并未杀与清微结识的弟子,可其余的便不好说了。
那天,鸣云山的石阶一层层往下淌着血水,直至染红了鸣云山头。
与此同时,一字宫也频频传开噩耗,修真界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灵兽宗也终日如惊弓之鸟,担惊受怕,他们只能加强防范,可诸修士皆心知肚明,愈九灭宗是迟早的事。
天渊魔宫。
浓厚的药味弥漫殿内,清微紧闭双眸,她费了还一番力气才掀起沉重的眼皮,身侧的芸姑率先发觉清微的苏醒,紧接着,殿内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一位位太医提着药箱进来候着。
清微借榻边撑起身子,沙哑道:“……愈九……”
芸姑低声:“主上带兵出去了,不过今晚便能回宫,姑娘——”
“让他滚过来!”清微痛心疾首道。
这本书的修复耗尽了她的所有心血,只差一步,剧情就能重回正轨,主线也能正常运行,她和李少星也能回家,而愈九起了攻打修真界的心思,一切……前功尽弃。
原书中的九江陵主分明是个勤政爱民的帝王,根本不会主动发兵攻打修真界,可现在的愈九只是个杀人不眨眼,残暴至极的疯子。
毁了,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芸姑抱着清微,拼命安抚她的情绪,道:“主上没杀了您在意的人,鸣云门的好多人都还活着,姑娘……”
清微无力地躺在床上,眼角溢出泪,又划到发髻边,最后砸落在软枕上,洇湿了一片。
明明原先不是这样的,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夜幕降临时,殿内的宫婢忙碌起来,她们帮清微梳洗打扮,换上标志性的玄色衣衫,清微很是顺从,任由脂粉上脸,就像是个提线木偶般不做反应,几个宫婢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细语道:“姑娘生得好,不若笑一笑?”
清微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并不做声。
芸姑领着她到了一间书房,几个宫婢摆弄着她的肢体,将她安置在一把檀木椅上,不得动弹。
而清微的视线从不曾离开案上的愈九,对方似乎刚领完一场兵,神色倦怠,可一听见清微进殿的声响,便瞥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