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个外卖而已，也能撞见同事？
林晓雅的目光从明潺脸上，扫到她头顶上的安全帽，落到外卖袋，最后在她身上那件白衬衫上停了许久。
她眼底的热切一点点冷下来，接过外卖袋，唇角扯着几分揶揄：“想不到你还兼职送外卖呢。”
“是呢，既然送到我就先走了，方便的话麻烦给个好评。”
林晓雅没想到她这么坦然，被堵了一下，视线不经意地往门外一飘。
店外，谢凛目光正朝这边看来。
路灯斜斜落下来，谢凛立在街边，侧脸轮廓锋利冷硬，和街边格格不入。
林晓雅眼睛倏地一亮：“你男朋友？”
“嗯。”
林晓雅打量谢凛，瞥见他身后的外卖箱，眼里的光黯了大半。
“送外卖……挺辛苦的。”
她抬手撩了撩耳旁碎发，侧头挽住身旁西装男人的胳膊，意味不明笑道：“我男朋友开宝马。”
明潺顺着她目光扫过桌面。
五分熟牛排、摇曳烛光、一捧奥斯特朱丽叶玫瑰，处处透着精致奢靡。
明潺浅弯了下唇角，没接半句话，转身走出餐厅。
她刚坐上电瓶，牛排店的门再次推开。
林晓雅挽着西装男人并肩走出来，有说有笑。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宝马，男人俯身，替她拉开副驾车门。
林晓雅抬脚正要落座，动作忽然一顿，隔着半条街，遥遥望向谢凛的方向。
西装男循着她的视线抬眼望去，恰好撞上谢凛抬起来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路灯下对上。
一人倚着宝马门框，西装挺括，虽然显得个子矮，但满身优渥底气。
一人坐在二手电动车上，身后捆着外卖箱，身上的短袖发白。
西装男眼底揣着掂量和优越感，嘴角弧度拉满。
明潺伸手轻轻攥住谢凛衣角，轻声催促：“走啦，单子都送完了。”
谢凛缓缓收回目光，攥紧车把手，沉默拧动油门。
电瓶车驶出路口，和奔驰侧身擦过，尾气扑面而来。
明潺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人挺没素质的。”
骑出去两分钟，一路沉默的谢凛忽然出声：“那人，你认识？”
“我同事。”
话音刚落，电瓶车猛地急刹。
明潺往前一栽，额头“咚”一下撞在谢凛后背。
她捂着发疼的额头：“谢凛，忘了跟你说，我找了份工作上班。”
“卖课程的，一个月能拿五千呢。”
她说这话时带着小小的雀跃。
眉眼透亮，含着点骄傲的欢喜感。
谢凛双手攥着车把，手指慢慢收紧，指背青筋浮起。
明潺察觉车子迟迟不动，疑惑探头。
透过后视镜，她直直撞上谢凛的双眼。
他往日里冷淡锋利的眸子，此刻覆着一层暗色，被额发微微遮着，裹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明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僵住，脑袋飞速运转。
他怎么了？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的画面：鲜花牛排、豪车男友；再对比他们的二手雅迪、外卖头盔。
她瞬间恍然。
他被刺激到了！
明潺立马软声，开口安慰：“其实真没什么的，我一点都不觉得……”
“为什么非要出去上班？”谢凛打断。
明潺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只是想着多一个人挣钱，日子能宽裕点，免得处处都要花你的钱……”
“你觉得，我养不起你？”
他打断她，声音很低，分辨不出来情绪。
明潺心里一沉。
她原以为他顶多盘问她几句“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是猜忌，她能应付。
可他的第一反应是，她觉得他没用。
她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解释了。
难道，是觉得她上班了就独立了，要离开他？
“谢凛，我出去上班，半点没有想要疏远、离开你的意思。”
话音刚落，谢凛周身气压又沉了几分。
明潺也意识到了什么。
谢凛沉默几秒，低声开口，“你想走了？”
被戳中心里最隐秘的想法，明潺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扯笑：“没有呀。”
“我就是想着慢慢攒点积蓄，两个人在一起，总得好好规划往后的日子，不能事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吧。”
“为什么不能？”
谢凛指尖仍死死攥着车把，沉默良久，嗓音压抑低沉：“我照顾不好你？”
明潺忽然有些困惑了。
她记得原书里，谢凛对原主并不喜欢？
他守在她身边，更多的是一种失忆后被植入的错觉、和认命的责任感。
可如果真的是出于责任感，他为什么要怕她走？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没有答案。
“你怎么总往坏处想？”她干脆把声音放直，“我要是真觉得你没用、嫌弃你，早就一脚踹开你自顾自走了，干嘛还费劲跟你解释这么多？”
谢凛没应声。
明潺咬了咬唇，补了一句：“我图你什么？图你穷？图你半夜三点还在送外卖？还是图你连个大点的房子都换不起？”
他一句话也没接，眉眼间沉沉的郁气淡了些许。
这大半年里，她处处嫌弃他，也从没在外乱来，更没有移情别恋。
“我愿意留下来，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缘由。”
谢凛身子微顿：“什么原因？”
明潺弯起眉眼，笑意盈盈：“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喜欢你呗。”
话音刚落，明潺自己先懵了一下。
转念又想起原主从前动不动就凶他、对他拳打脚踢的混账过往。
这话听着，其实特别没有说服力。
她心跳快了几拍，手不自觉地揪紧他后背衣角，
“你失忆前自己讲过的，说我是全世界最口是心非的别扭鬼。”
“所以以前那些……乱发脾气，动手动脚……”
她停了片刻，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哪里是讨厌你，分明是脾气烂，笨得不知道怎么好好说人话。”
“你还说过，不管我做错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
一番话下来，明潺自己心里都没底气。
一句谎话，要用一万句谎话来圆。
生怕谢凛细究拆穿。
气氛安静僵持几秒，谢凛身子微微一顿。
她肯编这些谎话来哄他，至少说明，她还没打算彻底丢掉他。
这份安稳，让他紧绷的心稍稍落地。
明潺连忙转移话题。
“剩下的外卖还送吗？要是不着急，咱们回家休息吧。”
谢凛沉默片刻，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眼暗沉沉的天色，像是要下雨了。
两人往回家的方向驶去。
…
街边，一辆黑色轿车停靠路边，男人隐匿在暗色中。
他指节敲动，脑海里盘旋着两人刚刚说过的话，他嘴角扯笑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出来：[您需要的定位已查到。]
上面附带着明潺公司的地址。
他早就查到了她的活动范围。
他低眸，点开另一个私密对话框。
屏幕界面还停留在一周前，那张他收到的“腿骨折”照片上。
可刚刚他看得清清楚楚，坐在后座的少女双腿完好，半点没有受伤的痕迹。
“腿伤？”他笑了一声：“伤得真好。”
既然敢这么耍他，那就别怪他没完没了。
他关掉手机，隐匿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