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明潺放下包,几乎是逃跑似的溜进出租屋里。

    她根本不敢看谢凛。

    怕一对上视线,刚才在路上翻过去的那页,又要被重新翻开。

    谢凛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来,将那束向日葵和雏菊放在一起。

    明潺坐在椅子上,视线乱瞟。

    一会看看天花板,一会看看拖鞋,就是不看谢凛。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谢凛走近几步,启唇:“刚刚——”

    “垃圾!”

    明潺猛的站起来,“好多垃圾没倒呢!”

    她笑了一下:“我下楼倒垃圾。”

    弯腰拎起地上的垃圾袋,刚提起袋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

    谢凛扣住她的手腕。

    明潺和他对视上,心跳漏了一拍。

    她扯唇:“我昨天往垃圾桶里扔了奶茶,都变味了呢~我,没有想躲你呀。”

    谢凛凝着她,沉默几秒,语气似乎带着几分妥协:“我来。”

    他提走垃圾、门关上的那一刻,明潺几乎是瞬间松口气。

    她跌坐回沙发上。

    真不是她故意冷暴力。

    是她不想再继续刚刚那个话题。

    可总躲也不是办法。

    这几天,她多多少少摸到一点谢凛的脾气。

    嘴上不说,什么都往心里咽。

    她冷暴力一次,他就在心里确信一次——她果然看不上他。

    他颠沛流离20年,这份没有安全感的自卑、拧巴,刻进了骨子里。

    他越是这样,她就越害怕,怕自己惨死。

    所以,回避不行。

    那,她尝试多对他好、多刷存在感、信任感?

    可……现在原主干的破事,烂摊子实在太难收了。

    明潺想了半天,脑袋发疼。

    豁出去了。

    反正早晚她要离开这里,先慢慢哄着他,攒够信任感。

    平日里多软一点、多做点小事,至少别让他时时刻刻陷在自我怀疑里。

    想起今晚要洗澡,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收衣服。

    出租屋背阴,连着下了几天暴雨,昨天洗的衣服潮乎乎的。

    谢凛一共就三件衣服。

    一件被她撕坏了,一件穿在身上,只剩这件挂在衣杆上。

    她想起自己满衣柜、一天三件不重样的香奈儿,心里愧疚更深。

    他甚至,连件得体的衣服都没有。

    她取下那件潮乎乎的T恤,决定帮他吹干,起码今晚还能换洗。

    她翻出吹风机,嫌冷风慢,直接开到强力热风。

    吹了十几分钟,布料摸起来有些不对劲。

    领口好像收窄了不少,布料也硬邦邦的。

    一定是错觉。

    继续吹。

    又吹了五分钟,她盯着手里那件明显变小的T恤,陷入了沉思。

    再一看标签,纯棉。

    明潺:“……”

    完蛋,缩水了。

    刷好感-10

    她欲哭无泪。

    谢凛正从门边进来,听见吹风机响,以为她在吹头发。走近了,看见她坐在沙发上,一脸凝重地捧着一团布。

    他眼底微怔走进来:“怎么了?”

    明潺几乎是瞬间把布料藏在后面、又一脸复杂地拿出来。

    谢凛垂眸,他勉强认清,那件面目全非的布料是他的衣服。

    他沉默了一会:“在报复我?”

    “不是!”明潺脸蛋热了,辩解:“我在好心帮你吹衣服。”

    她理直气壮,底气不足:“谁知道变小了。没准小了也能穿呢?”

    她站起来,在他身上比划了下,袖子短了一截,下摆缩到腰以上。

    好像一条被榨干的青菜。

    谢凛:……

    明潺心虚地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买几件新的吧!”

    谢凛低眸看她:“那我今晚穿什么?”

    “我现在陪你出去买……”

    “轰隆——”

    窗外一声惊雷滚过,暴雨倾盆而下。

    明潺的话硬生生被卡在嗓子眼里。

    谢凛看着她,静静地等待下文。他往前走近一步,明潺后退了一步。谢凛直视她:“现在,出去买?”

    “不、不去了。”

    明潺认命了,扭头去翻遍自己的衣柜。

    裙子、吊带、还是裙子,没有他能穿的。

    “要不……你今晚裸睡?我是绝不会偷看你一眼的。”

    谢凛怔了下,低头看她。

    明潺自己也觉得尴尬,耳尖热了热。抱着自己的睡衣钻进浴室,逃避式地洗了个澡。

    出来以后,坐在床边吹头发,脑子里还在想刚刚那件衣服。

    等到谢凛从浴室出来时,明潺下意识抬眼,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半秒。

    他随手捞过挂在一旁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湿发。

    乌黑的发丝被水汽打湿,凌乱贴在额角,几缕滴水的碎发垂落,遮住冷淡锋利的眉眼,却更衬得轮廓深邃。

    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滚过脖颈、锁骨、紧致的腹肌一路往下,没入灰色的裤腰,野性又禁欲。

    小臂松弛垂落,手背浮起青筋,冷感质感扑面而来。

    明潺心底轰然一动。

    还好……还有个裤子。

    她松了口气,压下心头纷乱思绪。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瞄过去。

    恰好这一刻,谢凛抬眸,视线直直撞进她眼底。

    她瞬间把视线收回。

    男人在她身侧坐下,狭小的单人床瞬间被他占据大半,扑面而来的温热水汽混着清冽的沐浴气息,将她完完全全笼罩。

    出租屋里好像开始闷热起来。

    明潺屁股挪了挪,耳尖红了。

    “躲什么?”

    明潺:“躲我罪恶的证据。”

    “一共三件,就剩一件了。”

    明潺低头,小声道:“明天去商场,我给你重新买新的。”

    “嗯。”

    空气沉默着,明潺坐立难安,总觉得氛围有点怪。

    她默默爬上床,要不还是装睡吧。

    谢凛看了眼她的背影,拿起手机点了下。

    下一秒,明潺的手机震动。

    她捞起来一看。

    [转账:5321.3元]

    明潺愣住了,抬头看谢凛,眼含错愕:“你怎么给我转钱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你是不是去卖血了?”

    她凑过去看他的手臂。

    谢凛将手臂掩在身后:“没有。”

    “那这笔钱哪来的?”

    “汽修店预支。”

    谢凛目光落在脸上,视线一寸不挪:“不是欠了三千网贷?先还这个,不够用再跟我说。”

    明潺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千网贷?

    那天她随口扯谎,他竟然记住了?

    明潺垂下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瞬间愣在床上。

    汽修店死工资,还要熬夜跑外卖补贴开销。

    别说一下子拿出一笔预付款,五千都得攒许久。

    这笔钱怎么来的,不言而喻。

    她下意识脱口:“我不要。”

    谢凛微微皱眉:“嫌少?”

    明潺下意识想反驳,又憋了回去。

    她飞快瞟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别扭的执拗:“不然呢?你以为五千就能打发我?”

    她心一横,故作随意地抛出一个高价,顺势堵死他的念头。

    “真要一次性算清楚、了结所有事,最少五万。你拿得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