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谢凛对视着，额间几乎沁出冷汗，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握着花束的手指死死收紧。
他特意买这束花，根本就是在试探她。
他是不是怀疑自己不是原主？
他到底察觉到多少了？
她脑子飞速运转，故意扯出几分蛮横，凶巴巴道：“你记错了！我怎么会对向日葵过敏？我最喜欢这个了。”
“我过敏的明明是月季！”她胆战心惊地翻出原主的记忆，语气带着心虚的不满。
谢凛看着她。
她反应过快，就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停顿几秒。
她过敏的确实是月季。
“你这两天，不对劲。”
明潺被他一句话哽住，心慌之下，立马倒打一耙，“我哪里不对劲？明明是你奇怪，疑神疑鬼，莫名其妙乱猜我！”
“我只是正常过日子，反倒被你说得满身问题。连我过敏什么都记不清，你算什么男朋友？”
谢凛看着她闪烁的眸光，眼底掠过一丝冷沉，“是么。”
他没争辩，唇角极浅地勾了下，“原来是我记混了。”
明潺心里更加发慌，索性借着脾气掩饰不安，冷哼一声，把花摔回他怀里。
“这花我不要了！你自己拿着吧。”
谢凛单手稳稳接住，垂眸扫了眼，又看向她刻意扭开的侧脸。
“喜欢就留着，我送你回去。”
明潺不想再和他对视，赌气似的坐到电瓶车后座，双臂环胸，下巴扬得老高。
谢凛将花随手放进车筐。
她这几天心神不宁，躲着他，处处说反话。
他心里愈发笃定，当初那句只欠三千块，是谎话。
她背的外债，远比说出口的要多。
她现在温顺陪着自己，不像以前那样刻薄刁难，说到底，不过是指望他替她还清这笔债。
他垂下眼，嘴角牵了一下，有些自嘲。
也是。
他现在能给她什么？
一间破出租屋，一辆破电瓶车，一份外卖单。
她想要的那些，他一样也给不了。
他拧动油门，一路无话。
明潺静静坐在后座，拍了拍胸口。
吓死了。
刚刚谢凛那句“不对劲”，差点戳破她所有伪装。
可谢凛再聪明，再敏锐，顶多察觉到她性格变了、心事重了。
他是人，又不是神。
穿书换人这种事情，超过了他的认知，他这辈子都想不通吧？
想通这点，她悬着的心悄悄落回原位。
她刻意和谢凛拉开距离，直直盯着他的后背。
他后颈脖已沁上细密的汗珠。她咬着唇，别过脸暗自较劲。
谁让他无端怀疑自己，活该！
快到小区门口时，谢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接单系统弹出提示，两笔新订单自动接入。
其中一单倒计时已经飘红，剩余时间不足四分钟，另一单的取餐点在反方向。
他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刚刚忘关接单系统了。
还没等他调头，手机就响了。
刚接起，听筒里立刻炸出尖锐的辱骂，随后催促：“再不送到投诉你！”
“马上到。”
明潺愣住了。
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他被人这样骂。
而谢凛表情平静，像是接过这种电话无数次。
之前只知道他辛苦，但概念模糊。
现在这个词具象化了。
她扫到后视镜里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疲惫。
心底那点赌气的情绪彻底散了，她低声开口：“先去送外卖吧，回家也不差这一会。”
谢凛沉默两秒，调转车头。
电瓶汇入车流，到路口等红灯。
两条催单消息弹在手机通知栏——
[人呢？？？死了吗？？]
[再不到直接差评！]
明潺只是看了一眼，火气蹭地顶到嗓子眼。
“这人骂个没完了是吧——！”
她下意识想把手机拿过来回怼。
余光里，旁边一辆电瓶车等不及红灯，直接拧着油门窜进了车流。
刺耳的喇叭声炸开，那骑手的背影在车缝里左摇右晃，差点被一辆右转的货车刮到。
明潺伸出去的手，猛然缩回来，紧攥住谢凛的衣角。
“别闯红灯。”
谢凛怔了一下，偏头。
明潺紧紧扯着他，没松手。
绿灯跳亮的第一秒，他才平稳地骑出去。
二十分钟后，两单总算送完了。
一分钱没挣着，还倒扣了二十。
明潺心里堵得慌，送外卖怎么这么累？
她今天什么忙都没帮上，还跟他生了一路的闷气。
最让她惶恐的是——
她切实体会到了，谢凛现在过的这种日子，全是她这具身体造成的。
他本该待在豪门里，继承千亿家产，出门前呼后拥，众星捧月。
可现在坐在破电瓶上吹冷风，被客户追着骂“死了吗”，扣掉二十块都心疼。
是原主把他从天上拽下来，摔进泥里。
而她顶着原主的壳子坐在这里。
明潺越想越害怕，喉咙发紧，指尖凉了一片。
她抿了抿唇：“我改变主意了。”
谢凛抬眼望来。
明潺蔫蔫地说：“我不回去了。你那电瓶车……送我回去的话，电就不够你跑单了吧？”
她本来想说“别耽误你赚钱”，但又咽了回去，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打车也贵，等你一起回去得了。”
谢凛视线未移，黑眸依旧锁着她。
三秒后，谢凛垂下目光，面上毫无波澜，可眼里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微动，暗流暗涌。
他默默收紧拳心。
明潺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吧。”
谢凛看了一眼，纸巾上印着小狗卡通图案。
他手指顿了一下，才接过来。
明潺见他接过，又拿出一块巧克力，顺手递过去。
“给你，补充点能量。”她语气随意，尾音扬起。
谢凛这次没接，目光落在她手心。
路灯从她头顶倾斜，她整个人笼罩在光下。
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翘起，栗色的头发被吹散在肩头。她坐在他身旁，就这么歪头看他，眼神干净，像是落进了星星般明亮。
他恍惚了片刻。
“拿着呀。”明潺把巧克力又往前递了递：“愣着干嘛。”
谢凛垂眼，把巧克力收进口袋里，和那张小狗纸巾放在一起。
休息完十分钟后，两人重新出发。
谢凛刷了一下手机，新订单弹出来。
送餐地址很近，在前面路口，两分钟。
他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余光扫到明潺。
她坐在后座没动，安静地靠着他，眼睛盯着地面某片落叶，目光是散的。
谢凛收回视线，划到下一单——三公里外，六楼，没电梯。
他把没电梯的那一单划掉了。
“巷子口这家，你去送。”他轻声道。
明潺愣了一下，抬头：“我？”
“门口有招牌，两分钟就到。”
明潺瞬间欣喜：“好啊好啊。”
她正愁没机会刷好感呢。
攒钱跑路是计划之一，但好感度这种东西，攒着攒着，说不定哪天能派上大用场。
总算给她逮着机会了。
取完餐后，谢凛把车停在外面，看着她走进店铺。
推开餐厅门，店里灯光暖黄，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明潺低头核对桌号，走到对应餐桌：“您好~外卖。”
一只带美甲的手伸过来接袋子，手腕上戴着一个金镯子。
这只手，好眼熟。
明潺愣了一下。
她顺着这只手往上看，
那人也正好抬起头，“明潺？怎么是你？”
四目相对间，明潺脑子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