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维安无奈,“行,我回去就给你办了。这幅字画,你留下吧,微寒居士的诗,也只有你配得上了。”
江寒微雨田青绵,落画丹青记玄衍。
莫问渡江孤舟人,缘何独撑迎雨行。
这一首《孤舟行》是多少读书人一生都想实现的理想!
霁清微微愕然。
廖维安起身郑重行礼,“独孤大人,就此别过,望来日再见,珍重。”
霁清起身,同样郑重回礼,“廖大人,望君此去仕途通达,前程似锦。”
廖维安起身一笑,转身大踏步走了。
袁铭辉赶紧行礼跟上,周金贵也跟着行礼,不过还问了一句,“独孤大人,您这里还缺人吗?”
霁清颔首,“缺。”
周金贵笑了,再次行礼,“属下告辞了。”
转身快步追上了廖维安和袁铭辉。
霁清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远,不由笑了,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盒,《孤舟行》吗?
她还真不是。
她身边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
虽然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有人变了,但她知道,她是不会变的。
她只会坚定地一直走下去。
山葵根本没听懂,只是在霁清接过木盒的时候,拿着她的碗筷,现在见人都走了,她就赶紧开口,“大人,快吃饭。”
不然大人又要一直饿到晚上了。
霁清大笑,“好,吃饭!”
不管什么事儿,都先吃饭再说!
*
廖维安一行人快马回去,路上,廖维安摸了摸肚子,对一旁的袁铭辉道,“你说,我是不是亏了?”
饿着肚子回不说,还送了一幅价值连城的字画,到头来,还要给独孤霁清办事儿!
啧,简直了!
袁铭辉其实也挺震惊自家上司会这么大方,“大人,您不亏。”
用一幅字画换独孤霁清的一个人情,哪里亏了?
廖维安想想,也是,反正都已经选了,那他就没什么可反悔的。
“此行我去了京城,你就要迎来一个新的县台了。惠民啊,你我共事多年,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有时候,太聪明不好。”
袁铭辉心下一凛,倒是头一次郑重地行礼道,“是,大人。”
廖维安自嘲一笑,“这世上啊,总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看看独孤霁清,不过才十九,就已经取得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成就?
自身还那般智多近妖!
想想都让人沮丧。
但也正因有她,廖维安才突然发现:过去的自己自怨自艾,其实是很没有意义的。
这世道既然不如人意,那就去改变!
哪怕豁出命去,也算没有白活一场了!
廖维安甩鞭,“快,我饿了。”
袁铭辉:……
周金贵紧紧跟上,心里想的却是:该让家族里的小辈来安远这里谋个职位了。
*
京城
安永帝最后还是决定:给江玹册封一个县主的虚衔,给她一份俸禄打发她剿匪的功劳。
江玹倒是无所谓,元宸也没有觉得失望,反倒是大皇子松了口气,四皇子在府中哈哈大笑,似乎是看到了元宸被父皇厌弃的那一天。
二皇子和三皇子两人却都十分淡定:习惯了。
二皇子在郊外的温泉别院里跟自己的好友一同饮酒,好友疑惑,“你怎么不生气啊?”
二皇子挑眉,“我为何要生气?”
好友笑,“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女子读书吗?”
至少二皇子家的正妃,侧妃都是以无才出名的。
二皇子嗤笑,“那是给外人看的,你也拿来说?”
应该说,是给父皇看的。
若不是如此,他哪里能保持好一个刚刚好的度呢?
既不会因为没有入局被父皇针对,也不会因为过于入局跟其他人成为生死仇敌。
司晨柏大笑,“还是你这里痛快!”
二皇子淡淡道,“我其实并没有想到那位独孤家的女诸葛是这么天资绝艳的人。”
司晨柏叹气,“是啊,真是人比人气死。”
“也怪不得我那表姐对她如此上心。”
还专门派江玹去拉拢对方。
二皇子拧眉,“你不觉得江明毅这一次去,很不对劲吗?”
司晨柏抿唇,“你发现了?”
二皇子颔首,“我倒是觉得她们两人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般,关系不合。”
司晨柏嗤笑,“那些人懂什么。真将她们当成只想着如何争抢头面的闺阁小姑娘了不成?”
二皇子冷哼一声,“不过是看不上罢了。”
就一如父皇也觉得女人没什么可怕的一样。
司晨柏抿唇,“殿下,您真的不打算……”
“不!”
二皇子干脆利落,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还不死心,那以后你我恐怕就不能再聚了。”
司晨柏松口气,“我其实是怕您会改变主意,殿下,如今能保住自身已然不易了。”
二皇子叹气,“是啊,我资质平庸,实在没办法应对这样的局面。”
争那个至尊之位?
呵,看起来很诱人,实际上呢?
整个安国已然摇摇欲坠了,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就怕一个不小心将这虚假的太平盛世给戳穿了。
“可是,我出身在此,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二皇子看着司晨柏道,“致悯,我们一定要护住独孤霁清。”
司晨柏讶异,“您真的打算保她?”
二皇子颔首,“原本我只想着远观,是不确定她是否有那坚定的心智,可以承受住如今的朝堂倾轧。可如今看来,是我错估了她的坚定心智了。”
原本看到独孤霁清从京中逃离,他还当对方是为了避开争斗,可从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她才是真正跳出了这个繁杂的怪圈,去实现她真正想要做的一切!
“那就等八月吧,八月后,朝中就应该会有结果了。”
因为独孤霁清那一惊天动地的动作,让朝中众人现在对定远州矿产这件事,十分在意,各派都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了。
一个如此偏远的县城七品县令职位,竟然至今都还没有定论。
二皇子也觉得可笑,“这些人是想捏住她吧。”
若是控制住了绥安县,那就能捏住了一大半的安远县发展。
司晨柏点头,“是啊,这些人让他们去做事儿不行,但捣乱是最擅长的。”
二皇子眉眼一冷,“所以我们一定要帮她!”
不能让这些人将安远大好的局面给毁了!
“殿下既然如此决断,那我就安排下去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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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三皇子府,三皇子同样在跟自己的幕僚们商议着,“这绥安的知县之位,我们还是要争取的。”
“是,殿下,不能让独孤霁清那么轻易地就在定远州稳住脚跟。”
“但是萧林轩一派也不是好惹的。”
“呵,他都远离京城多少年了,就算他不好惹,那也要等他回京述职才算。”
“五月份他就要上京,到时候恐怕事情会有变。”
三皇子拧眉,“就不能拦住他?”
现在都三月了,他肯定已经启程。
幕僚们都摇头,“没办法,萧家在京中还有伯府,拦不住。”
主要萧家的太夫人是内息高手,想要做手脚实在太难了。
那可是萧林轩的母亲!
她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死在外头而无动于衷?
这也是萧林轩一派能在朝堂中稳住不被波及的最大原因。
要不是萧林轩本人没有武学天赋,他们就要更头疼了!
三皇子烦躁道,“那就在他进京前将事情定下!”
“是,殿下!”
之后的一段时间,每次大朝,群臣们都吵成一团!
当然了,这都是文臣们的事儿,武将这边,有镇国亲王府在,没人会动一下。
只有兵部尚书一天天地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花钱多!
哦,户部尚书嘛,冯秉衡根本不在乎他们花多少。
问就是:户部没钱!
每次兵部过来要钱,他都要死抠死抠才给批,锱铢必较。
闹得兵部尚书乔维翮人都麻了。
可这一次的绥安县知县的位置,很不一样,说起来,这件事跟户部,吏部,兵部都有关——定远州的定远营的一部分粮饷就是从这里出的,这是历代皇帝定下的规矩。
但先前独孤霁清带人去抄绥安县的况,就是从定远营的丙营中借的兵,虽然明面上是剿匪,事后也有江玹借兵剿匪作为补丁。
可实际上的内情如何,朝中谁人不知?
只不过是安永帝不让人将事情翻到台面上来,那就没人提。
没看平郡王府的丧礼都没多少人出面吊唁跟路祭吗?
按说老平郡王跟安永帝的关系亲近,是可以以亲王规制下葬的,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连礼部循例上奏,安永帝都只批复了一句:以郡王之仪来办即可。
可想而知,这件事是有多大!
正因此,这个过去原本平平无奇,吏部尚书赵勤就能独自决定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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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知县之位,如今也成了朝中各派争吵的源头。
让众人都诧异的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两派反而是争得最凶的!
四皇子一派直接就被围攻了,早早出局,只剩下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和嫡长公主元宸一派。
至于其他的文官派系么,那就是旁观。
冯秉衡是孤臣,只忠于安国,无论谁他都不支持。
有时候连安永帝花钱他都要上奏弹劾一下,更何况其他人了。
乔维翮是乔维翰的长兄,自不必说了。
工部尚书一直都是透明人,可以忽略不计,礼部是四皇子的,早就出局,剩下的就是大理寺等。
但大理寺和鸿胪寺表示:雨我无瓜,勿提,谢谢。
御史台是坚定的保皇派,那就不用说了。
余下的就是:赵勤。
他其实相对支持大皇子,可他更清楚,自己不能直接表示他是支持的大皇子。
所以他现在就成了夹心饼。
各派不管是谁,先第一个集火的就是他!
让赵勤实在有口难言。
安永帝也是看戏看了好些天,才提醒众人:他早就下旨了,让严清灵婚后立即前往绥安县赴任!
众人顿时懵了!
是啊,安永帝早在事情传进京中就已经下旨了。
那时候众人已经炸翻了一回,这一次……
行吧,他们这是吵了个寂寞。
赵勤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之前安永帝下的那道旨意。
镇国亲王和冯秉衡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大皇子憋气:父皇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元宸:行吧,父皇这样决定就这样吧。
二皇子:父皇这是想干嘛?
三皇子懵:父皇这是打算支持大哥了?
依旧在紧闭的四皇子:父皇就是老糊涂了。
萧飞鸢和姚徽英同样对视了一眼:这是陛下开始对她们出手了。
下朝后,萧飞鸢找了个由头去见姚徽英。
两人站在周围都空旷的位置低声说话。
“陛下这是打算分化我们?”
严清灵的选择她们虽然不解,但她们尊重对方的选择,可安永帝这么一道旨意,至今都没有改变的意思,那就很值得商榷了。
姚徽英想了想,“未必,或许是看中严清灵本身就是女举出身的缘故呢。”
之前她们就谈过,这或许是安永帝试探她们的一个局。
可现在,她们都有点拿不准了。
萧飞鸢拧眉,“你觉得,霁清的做法,可行吗?”
姚徽英嗤笑,“你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看看这些老大人都在做什么吧。
哪怕是有能力的人,如今都只能蛰伏。
这说明什么?
难道还不明显吗?
萧飞鸢自然清楚:她同样出身世家。
虽然跟萧宗珩所出身的定安伯府不是一家,但也是见过太多太多不足为人所道的事儿了。
姚徽英淡淡道,“或许,我们只有跟霁清一样,才能实现我们的理想。”
困守在京城,是不可能改变什么的。
萧飞鸢叹气,“可是所有人都走了,那京中的消息……”
姚徽英笑,“不是还有江玹吗?”
萧飞鸢:“呵,江明毅能信才有鬼了呢。”
当初将霁清折腾得有多惨她们又不是没看到过。
姚徽英缓缓道,“我倒是觉得,她比其他人要可信。”
萧飞鸢拧眉,“再看看吧。”
反正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她们不必这时候决定。
姚徽英叹气,“行吧。”
她是要早早准备了,不然,她怕自己会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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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和茶馆
镇国亲王和冯秉衡先后来到包厢,相对落座。
“你还是觉得独孤霁清能破局?”
镇国亲王淡淡道,“严家那位可是大皇子的侧妃。”
她去了绥安县,真的会不给独孤霁清使绊子?
冯秉衡笑笑,“你且看便是。”
“宫里最近是不是处理了一些人?”
冯秉衡看着镇国亲王,“是她吗?”
镇国亲王颔首,“应该是,不过她还是跑了。”
冯秉衡拧眉,“跑了?!”
“是啊,连萧太夫人都进宫了,却还是没能抓住对方。”
镇国亲王感叹,“若当年贺家不是有不臣之心,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地步。”
这样的人,其实是比独孤霁清更可怕的!
她才是更适合的破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