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寒门女县令 > 61.第61章:安永三十年
    冯秉衡淡淡道,“不过是贪心不足罢了。”

    安国朝堂确实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贺家本身若不是有那不切实际的野心,何至于到了全族倾覆的地步?

    镇国亲王叹气,“可朝堂如此,如何让人能不心寒呢?”

    冯秉衡闭了闭眼,“你我老了,该是让年轻人努力的时候了。”

    这种时候,就不必抱着非要保住家族这种可笑想法了:覆巢之下无完卵。

    安国若是真的走到崩塌的地步,他们又能有几人能安然的?

    这个时候,就应该给有为的年轻人让位了。

    镇国亲王苦笑,“你以为我恋栈权位?我倒是想退,可有谁能镇得住底下的人呢?”

    别看如今朝中武将都认他,但他底下的孩子却无法让他们都接受,更别说其他人了。

    “你说,定远州的廖原怀如何?”

    冯秉衡摇头,“他也不过是靠着萧林轩罢了。”

    论打仗,廖原怀是可以,可论如何凑措粮饷,维持军中的将士们的生计和未来,那就不是他所长了。

    更别说让他在朝中代替镇国亲王的位置。

    镇国亲王翻了个白眼,“就算是我,不也没能从你手里薅出钱来?所以打仗行就行了。”

    冯秉衡:……

    “我也总有一天会退的。”

    这下轮到镇国亲王沉默了。

    是啊,他们总有一天是要退的,那这接棒的人还能有谁?

    难道真要从这朝中摇摆不定,甚至是已经选了派系站队的人当中选吗?

    很显然,他们不想如此。

    毕竟:他们能持心中正,保证手里的钱都是去该去的地方,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即使是他们手段这般强硬之下,依旧会有很多他们无法触及到的地方,潜藏着他们都无法容忍的事情。

    镇国亲王怅然一叹:“独孤霁清实在太年轻了。”

    但凡她年纪大一些,都还能说早日回京接手的事儿。

    冯秉衡笑,“放心,二十年内,我还是能撑住的。”

    镇国亲王:……

    行吧,二十年就二十年。

    他等得起!

    *

    安远县

    三月初十,经过好些天的插秧,霁清将育好的稻秧全都种下,之后就是春麦了。

    冬小麦还没到时间收,霁清一边种植春小麦,一边仔细地分了不同的地做试验田,并且进行一部分改良试验。

    一个是土质改良——因为安远县的水源问题,所以现在安远的地基本上都有盐碱化的趋势。

    一个就是粮种的改良了。

    这个就更是急不得。

    她专门找了几个种地的好手,基本上都是四十以上的老手——不是没有年纪大的,但年纪大又格外会种地的,却未必会接受她的创新想法。

    而能接受她的想法,又会种地,又有一定种地经验的,那年纪就不可能太大。

    再一个,安远这里的人均寿命也不高。

    四十岁都已经是当祖父的人了。

    所以霁清选的这些人,在百姓们看来就是:明月大人这是准备给他们养老的。

    再会种地,这个年纪的人,无论男女,在家中的话语权都逐渐降低了,尤其是在安远县这种贫困,生活艰难的地方。

    有口粮都给壮劳力了。

    这些老人,就算不是自己饿死,也总有一天会自己找个地方安静地消失。

    只有一些性情坚毅的,才能活到如王里长那般的年纪。

    更别说乔成安这种年纪的人了,在安远就不可能存在。

    霁清忙完主粮的种植,又开始忙牧草的种植,她带着人去了涌泉山,在安泉周围开辟了一些牧草地,以草绳隔开,留出之后修建上山的路的位置,就又带着人去了固山山脉,开始在这里修建过滤水库和储水库。

    如此连续跑到三月十七谷雨。

    安远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雨!

    看着天上那绵延的雨水,霁清轻叹一声,“现在的蓄水池还是太浅了。”

    主要人手不足,只能紧急挖一部分来先应付着。

    “放心吧,大人,之后几天就好了。”

    连清明前后都不下雨的地方,现在能下雨,已经很好了。

    皎瑜一边给她烤野生的花生。

    也是巧了,这次去固山修水库,还看到了一大片野生花生地,要不是这玩意儿实在废肥料的话,其实霁清也挺想种的。

    虽然这个季节的花生老了,但也不影响吃。

    霁清便割了一些回来,今儿下雨,很多事儿都没法干了,也就是牧饼还在继续做。

    这段时间陆续通过任怀商行和罗家,云中皇家商队的渠道销售了不少。

    源源不断的车队来来去去,霁清让人沿途盖的茶棚,客栈,还有简易驿站什么的,都已经开始营业了。

    也都已经看到回头钱。

    甚至霁清让人平整了一下官道,按上各种木牌标识,也让商队来往得更容易,很多百姓现在都会在农忙间隙去那些地方找活儿或者是挑些东西过去卖。

    就连县里的唯一一家饭馆都已经改善了厨艺,开始红火了不少。

    饭馆和粮铺的老板还特意拉了三百斤的粮食过来,说是支援县衙的建设。

    霁清都无奈了。

    现在安远是真的富了!

    牧饼的收入源源不断,可订单已经快要将所有的牧饼都订出去了。

    也就是说,之后牧饼的收入就彻底断了。

    霁清将独孤怀远送过来的东西都计算出行情价后结算了货款,又扣除了自己先前补贴进去的所有钱,以及给陈县丞,大牛,二牛等人补发了过去三年的俸禄和一些实物待遇后,再将后续的县衙必要支出扣除,剩下的钱就源源不断变成了各种建筑材料了。

    寻找石料的事儿,她倒是解决了,可开采不好搞。

    主要是现在的生产力有限,她县里的劳力也有限。

    现在只能先紧着最要紧的蓄水库这一块来,其他的都需要放一放。

    开采石料这个是一定要搞的。

    就是火乍药比较麻烦。

    这个还需要她亲自跑一趟州府,通过州牧萧宗珩的手才能得到大面积的使用权。

    哪怕她会用芒硝制作,那也不行。

    一旦动静大了,是会被当成反叛处置的。

    霁清可不想去天牢走一圈。

    霁清坐在皎瑜身边,一边剥花生一边道,“皎瑜,你说陈县丞这一次能考过吗?”

    今儿正是府试的日子。

    陈铭初之前别看忙,可皎瑜和霁清还是有给他布置功课的。

    主要就是策论题。

    言之有物其实不难的,难的是如何写得花团锦簇。

    好在,陈铭初这一次还是很上心的,几次策论做下来,确实是将过去的知识捡回来了。

    霁清还特意给他模拟了几次考试。

    三月十二他在周戈的护送下,直接去了州府考试去了。

    皎瑜道,“肯定能过的,大人,等陈大人回来了,您就能轻松一些了。”

    至少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可以交给陈铭初了。

    比如说今儿来县衙说丢了鸡的。

    霁清笑,“那确实。不过一会我还是要带着杨正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丢的。”

    别看丢鸡是一件小事儿,可对于百姓来说,就是一件大事儿了。

    她这个一县主官还是要管的。

    加上现在下雨,基建没法干,那就只能去山里调查一下丢鸡了。

    总要知道是谁偷的。

    暗一他们如今都盯着那些服役的山匪呢。

    倒是省了杨正马忠他们的事儿了。

    就连蓝淑都说,“暗一他们确实是很老实,倒是山匪里有不老实的,不过都被这几人给摁住了。”

    至于说那位瑶月,日常不是在做牧饼,就是逗孩子玩,江玹回来的时候,她还知道要躲着。

    不过江玹走没多久,她就写信过来骂霁清了:你又被刺杀了也不说!

    霁清只好认错道歉。

    也不是她故意瞒着,只是当时没想起来说罢了。

    她还以为江玹已经知道了呢。

    江玹:你是不是忘了我那会在山里,上哪知道去?!

    霁清和皎瑜也不理瑶月,瑶月赖着不走,暗一一开始还赶了几回,后来也不管她了。

    哪知道,霁清吃过午膳,穿着蓑衣牵马出门的时候,她冒出来了,“你去哪?”

    “我去查案。”

    “查什么案子?”

    “西巷的罗三奶奶她家的鸡丢了,我和杨正去看看。”

    瑶月:……

    “鸡丢了都找你?”

    霁清翻身上马,“不找我找谁?”

    杨正也上了马,两人甩鞭就走了。

    瑶月抿唇,也去找了一件蓑衣,牵了一匹骡马出来,骑上追了上去。

    霁清来到西巷,去了案发现场,查看了鸡舍的位置,看了看不高的泥砖墙,转头看向杨正。

    杨正点头,“大人,贼人应该是从这里进来偷走的。”

    罗三奶奶连忙道,“就是就是,我也是看到墙上有血,还有鸡//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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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清颔首,“三奶奶你放心,我会找到偷鸡的人的。”

    主要墙上没有留下动物的痕迹,那大概率还是人翻墙过来的。

    可人翻墙的痕迹也没有,这就有些奇怪了。

    尤其是现在还下雨,泥砖墙上的手印,鞋印什么的,应该会更显眼才对——泥水流过的位置会有高低不同的痕迹。

    而且雨是天亮下的,不是夜晚下的,不至于说将痕迹冲刷走了的情况。

    霁清和杨正骑着马,从西巷一路走出县城。

    瑶月这个时候也追了上来,“你等等我啊!”

    霁清拧眉,“你追上来做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去。”

    霁清看了看她身上的布衣,没再说什么,策马继续走。

    一路上,她和杨正时不时停下来了看一下周围有没有鸡//毛的痕迹。

    终于在一处山林的山脚下看到了很明显的鸡//毛。

    霁清和杨正下马,上了山。

    瑶月也跟着上山。

    一路上她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看霁清。

    霁清实在被她看得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瑶月抿唇,“我也愿意服役。”

    霁清拧眉,“你没看到我是怎么让暗一他们服役的?”

    “看到了。”

    不仅仅是修建水库,城墙还要继续修,随着石料慢慢运进来,他们还要合力当运石料的苦力。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服役后,脸上越发轻松的样子,即使劳累也无法减轻他们脸上那自在的笑容时,瑶月觉得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这里跟京城不一样,她宁愿吃苦,也不想回到过去那样的日子。

    霁清不知道她的心路历程,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霁清也就成全她。

    “行,等回去后,你就跟他们一起服役吧。”

    瑶月松口气,她还真怕独孤霁清不让她去服役,打算继续用她做别的呢。

    跟着对方继续上山,瑶月看着霁清的背影,低头笑了。

    也是,人家可是安国第一位女科状元,哪里会跟她的旧主那样,总想着走诡谲之道。

    人家走的可是煌煌正道,坦坦荡荡!

    瑶月终于明白:为何统领会如此崇拜她了。

    哪怕她瑶月长得貌美如花,世间绝色,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如普通百姓一般的人:触犯了律法,自然是要依律处置。

    瑶月突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连雨天走山路都是一种乐趣!

    活着,其实挺好的!

    霁清一路仔细观察着散落的母鸡羽毛,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处,四处都是茂密的灌木丛,高耸的林木。

    并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霁清拧眉,抽出带着的长剑,小心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步步走向最茂密的灌木丛中——这个位置就是山壁,要么是有山洞,要么就是有人躲里面!

    轰隆!

    天空一道雷电闪过!

    与此同时,霁清眼前也略过一道寒光!

    霁清手中长剑举起!

    当!

    兵器相接,有点昏暗的林中因为闪电的划过,有短暂的明亮!

    眼前的人,让霁清眼瞳一缩!

    秋红同样震惊:“独孤大人?!”

    瑶月和杨正原本也都抽出兵器——瑶月拿的还是自己的长剑,这是皎瑜还给她的,本来是以为她会离开才归还的。

    两人也都正要上前帮霁清,却听到秋红的声音。

    杨正眉头一皱,瑶月直接惊呼,“统领!”

    秋红脸色苍白,甚至额头都带着不正常的青黑,脸颊更是布满了让人看一眼就惊惧的黑色条纹。

    “独孤大人,我终于找到您了。”

    秋红笑容灿烂,眼底满是亮光,“大人,我逃出来了……”

    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噗的一声吐了一口黑血!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至,霁清怔愣地看着秋红松开手中的长剑,带着微笑向后倒去,双眼还带着亮光,满是欢喜地看着她。

    她也中了金猴封!

    霁清脑海中瞬间浮现起独孤明月毒发的那个夜晚——

    明月皎洁,月色从窗户落在独孤明月正在书写的手札上——《安远县百姓策》。

    随后便是一口漆黑的鲜血,喷溅其上!

    点点漆黑血痕,即使如今,也无法消去!

    霁清心口情绪翻涌,脑海记忆涌动,她快步上前,伸手揽住了快要倒地的秋红,“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她绝不会再让她死!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