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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大概就是这样……」
十分钟后,紫看完了乙骨忧太发来的消息,苦恼地扶着额头陷入沉思。
一来,她之前那番话对乙骨忧太的心理伤害恐怕要重新评估了。
二来,死刑判决刷新了她对咒术界执行权力的想象。
她停在聊天页面删删改改,最终只憋出一句简短的道歉:
「抱歉,之前不了解你的经历,擅自说了很多自以为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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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框正显示输入中,对面的回复迟迟未能发出,恰好一通电话冷不防打了过来。
“紫,今天玩得开心吗?”
熟悉而柔和的嗓音,经电波转译后显得有些冰冷。
她这才意识到因为今天事情太多,以至于都忘记了给妈妈的日常电话。
“啊,妈妈,不好意思,玩到后面我的手机没电了,现在刚回到宿舍充电。”她随口扯谎道。
“这样啊,不要紧的。”妈妈似乎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今天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很开心,妈妈,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她说。
妈妈继续问:“怎么都没看到你发照片呀,玩得太开心了没顾上拍照吗?”
“哎呀,妈妈,您总得允许我先修一下图再发出来嘛。”她一边应付一边翻出手机相册挑选合适的照片。
“哈哈,给妈妈看的照片哪里需要修啊。在妈妈眼里,自己的女儿一定都是最可爱的。”
通话结束后,她争分夺秒地选择、发送,等到她反应过来手滑多发了一张班级合影时,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因为只过了三秒钟,妈妈的消息就立即从聊天框里跳了出来:
「那个用手扶着你的耳朵的男同学是谁?」
与此同时,乙骨忧太的回复终于发了过来:
「没关系,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秋川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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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啊……
紫用笔抵着下巴,乜斜着眼朝另一张课桌看去。
讲台上的辅助监督正在解释第一宇宙速度,乙骨忧太却仿佛已经神思天外,遨游太空了。
看起来像是以前班级里坐在最后排,上课只会玩三角尺和橡皮屑的同学。
虽然高专的文化课只是保证不至于生产文盲的程度,但考虑到他此前被霸凌过的经历,恐怕也很难跟上进度。
是从前的自己完全没兴趣了解——不,甚至是从未注意到存在的那种人。
这样一个本应享受平凡人生的人,却被判处了死刑。
他会死吗?
——不,不会的。名为里香的特级过咒怨灵会让一切企图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不,不会的。唯我独尊的最强会保下他看好的学生。
……所以,眼下姑且还是安全的,对吧?
紫按动两下圆珠笔,埋头唰唰抄着笔记,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焦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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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太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秋川同学会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了。
原来即便是不含恶意的目光,被这么长久地盯着也是会不自在的。
因为这份不自在,本就难以理解的课程更是无法专心听讲了。
诶?……难道说是报复吗?是报复吧?绝对是报复吧!
心情复杂的他开始在草稿本上画西瓜虫……一只西瓜虫、两只西瓜虫、三只西瓜虫……画到后面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臂里,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只西瓜虫,舒服地团起身子,躲在阴暗潮湿的砖头底下休息起来……
只不过通常一般人会把这种行为称为: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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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同学,是有什么睡眠障碍吗?”
体术课的原地休息时间,坐在不远处的女孩子忽然发问。
“诶?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又开始不安起来。
“上课的时候,你好像不太能集中注意力,很容易就睡过去。黑眼圈也稍微有点重。是睡不惯高专的宿舍吗?”
他只能不好意思地承认:“谢谢关心,不过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单纯听不太懂而已。”
“这样啊……我还打算给你推荐点鱼油和褪黑素的来着。”紫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好像是只在电视广告里听说过的东西……乙骨忧太把头深深埋进膝盖之间。
纤长的影子由远及近,盖在了他的白色帆布鞋面上。
一个浅蓝色的小巧锦囊探入他的视野。
“这是?”他茫然地抬起头。
逆光而立的少女不自然地别过脸,耳边的蝴蝶耳钉微微闪烁,振翅欲飞,沁出汗滴的鼻梁与水润的嘴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妈妈从北野天满宫给我求的学业御守,据说是很灵的,希望能帮上忙。”
“对了,我的LINE账号,你应该还没有删掉吧?”
“没……没有,怎么了吗?”他战战兢兢地抬起那双大大的眼睛,用上目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紫拾起竹棍,扭头去看台阶上大步走来的白发男人:“意思是你可以在手机上问我功课啦,当然前提是我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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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紫的第一次任务来咯。”五条悟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宣告。
然而看见紫一脸平静,他又要闹了:“居然一点也不激动,完全没有少年漫主角的热血感呢!”
“哇,身为开学半个月的高中生居然能享受到成年人才有的上班待遇,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呢。”她面无表情地棒读道。
五条悟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故作深沉道:“很可惜,成为大人就是这么残酷的事情呢,在经济自由之前好好努力吧。”
“忧太同学!”他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
乙骨忧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
“身为前辈要好好指导一下紫同学哦。当然还是跟之前一样,不可以把里香放出来。”
“诶?”这次是两人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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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京市区乘一个半小时的电车,就能到达青梅线的终点——奥多摩町。
苍翠的群山,清澈的溪流与湖泊,让古里站到奥多摩站一线成为了有名的徒步路线。
不过再秀丽的景色,到了无星无月的夜晚都会显得渗人,更何况镇上常住居民不过千余,人烟和灯光堪称稀少,唯一的好处就是疏散起来比较方便。
“就是这里了吧。”
紫从发光的电子屏幕上抬起头,望见半山腰处依稀藏着一栋破败的二层建筑,掩映在荒烟蔓草之间。
“是的,据半路逃走的一个学生说,那两个高中生就是从这里上山的。”
武井监督将手电筒的光束往上一抬,照亮了一道陡峭狭窄的小路。
奥多摩湖缆车旧址,昭和三十七年(1962年)开业,只运营了四年便遭废弃,距今已有半个多世纪,成为了当地有名的灵异景点。
一周前,三个高中生约定一同上山试胆,只有一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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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的小道被灌木和杂草重新占领,乙骨忧太走在前面用刀开路,制服在手电筒灯光下映成惨白。
“除了格外荒凉以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走近看清建筑全貌后,他收起刀,四处打量道。
……是吗。紫摩挲着自己的小臂,现在是春末夏初,入夜后的山区阴冷异常。
遮天蔽日的树木与蛇一样攀援的藤蔓一道沉默着,却又好像在暗中窥视,随风窃窃私语。
入口处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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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已破碎得看不出原貌,墙壁上到处都是不良少年留下的花花绿绿的涂鸦,肆意地宣扬着对现实的不满。
进门右手边是一片废墟的厕所,陶瓷便器碎了一地,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传闻中会映出鬼影的镜子也不知所踪,只余墙上的钉痕。
“乙骨同学……”她站在天花板的破洞下,一手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面前的少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静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否认:“除了风声和鸟鸣外,好像并没有值得特别注意的声音。”
“秋川同学,你还好吗?”
令人不安的絮语,难以辨认的语言,既像窗外的鹤唳,又如私密的耳语。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色并不好看,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那大概是我神经过敏了吧。”
……是老毛病又犯了吗?
她不安地用指甲搔掐着小臂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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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十二点还差一些时间,他们决定先去查看一下机械室。
机械室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在特定情况下闻起来有些不祥。
墙上挂着的电表箱也残破得不成样子。紫却觉得耳边诡异的电波越发明显了。
她只得强行绕开话题转移注意力:“……乙骨同学,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跟里香聊天吗?”
“很可惜,机会很少。”乙骨忧太仰头查看着锈蚀的机械,语气平淡而沉重,“多数时候,她都处在沉睡中。只有特定情况下会清醒过来,神智接近发烧状态下的儿童。”
“所以连你也无法顺利与她沟通吗?”
“不,我们之间的绝大部分交流都不依赖语言,而是类似心灵感应的方式,通过这个——”他回过身,向她展示了一下胸口的戒指,夜色中凭借月光反射出一点暗淡的光,“戒指会把我们连接在一起,无论是精神、咒力还是术式。”
紫扶着墙直起身子,拂过额头上的冷汗,努力按下鼓膜内躁动的不适。
“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某种意义上,还挺羡慕你们这种关系的。”
闻言,他愣了半晌,然后苦笑了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诅咒啊。”
“争执、决裂乃至战争,无法互相理解的人类缔造的悲剧和诅咒难道还少吗?”她叹了口气,“不过,或许正是出于对完全透明的恐惧,人类才会被降下互相隔离的诅咒吧。”
乙骨忧太跟在紫几步之后,走出了机械室。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买票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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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木质柜台依稀还能看出一点当年的模样。紫排开两枚五円硬币,推进售票窗口的黑暗中。
过了大概半分钟,不知从哪里传来清脆的叮当两声,硬币就这么在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张票据,时间戳赫然显示:昭和四十一年。
缆车停运的原因,如今已经无从考证了,有说是沿途的山体滑坡风险,也有说是旅游业经营不善。现实种种复杂的缘由,在议论传闻的好事者口中,变成了背后响起的足音和照片里若有似无的鬼影。
“这家伙是把自己当一尊野神了吗?”紫捏着票据皱起眉头,“明明是咒灵居然还学神社问人要五円*,完全是孽缘啊。”
“硬要说的话也只能是死神了吧。”乙骨忧太向屋外走去,阴云散开,月光照亮了缆车索道下的奥多摩湖,浮起一片粼粼的波光。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像是整座山林的树木齐声念诵的咒文……以至于她似乎能够从中读出某种情绪:憎恶、不甘、疯狂……最后是无慈悲的冷漠。
“害虫们啊……渡往彼岸吧。”她无意识地喃喃道,“……那个声音,如今正这么吟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