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将那枚镊尖上的干瘪苍蝇小心地放入一个密封的玻璃瓶中,旋紧瓶盖。

    能和昆虫扯上关系的超级反派数目繁多。昆虫女王,幼翅虫,女王蜂,虫眼大盗,绦虫,冥思螨……无需查阅资料,蝙蝠侠就能像这样直接报出一长串。

    然而,这些反派大多数是因为外型和昆虫有共性。能够控制昆虫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且绝大多数都只能控制某些特定种类的昆虫。

    更不要说,这只苍蝇和那些只是被驱使的昆虫有着显著不同——苍蝇本身只是载体。真正致命的是操控它行动的那股能够加速腐烂的力量。

    这么看来,调查的范围似乎已经被缩小到了一个可以直接得出结论的程度。

    但保险起见,蝙蝠侠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蝙蝠侠将玻璃瓶收入腰带,接着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蝙蝠车。

    他得去问问这方面的专家。

    …

    毒藤女的温室藏在哥谭旧工业区的地下,入口被一堵长满了荆棘藤蔓的砖墙完美地遮掩着。普通人就算从它面前走过一百次,也只会把它当成一片被遗忘的废墟,然后匆匆离开。

    蝙蝠侠从通风管道进入的时候,温室里的植物先于它们的主人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几株捕蝇草同时转向他的方向,叶片边缘的刺毛微微张开,像一排排等待号令的牙齿。

    “又是你,蝙蝠侠。”毒藤女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绿叶后面传来,“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先说好,我是不可能会帮你忙的。我现在虽然没以前那么激进了,但也没兴趣改行当超级英雄。”

    蝙蝠侠轻巧落地,甚至连脚下的植物都没有被踩伤。以他的体型而言,这种近乎无声的动作显得不可思议。

    “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艾薇。”蝙蝠侠说,“但这一次的事件和你自己也相关。”

    “和我有关?”毒藤女从一丛盛开的曼陀罗后面转出来,红发在温室的绿色背景里鲜艳得像是一团火,“别告诉我你把哈莉也带过来了。那种事情没法起效第二次……”

    蝙蝠侠将那个装有死苍蝇的玻璃瓶拿了出来。

    毒藤女表情忽的变了,立刻操纵着藤蔓接过玻璃瓶,举到了她自己面前。

    “我说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这么浓郁的属于腐朽的臭味……原来你带着这个。”毒藤女喃喃自语,“这是腐朽之黑的力量。”

    和他的判断一致。蝙蝠侠想。

    作为一种神秘的自然力量,腐朽之黑和万物之绿、众生之红一起同属元素本质。

    但有别于代表着植物的万物之绿和代表着动物的众生之红,腐朽之黑代表着腐朽和死亡,天然就站在那些代表生命力量的元素的对立面。

    而作为万物之绿的使者之一,毒藤女自然能够认出腐朽之黑的力量。

    “能判断出使用者是谁吗?”蝙蝠侠追问道。

    毒藤女白了蝙蝠侠一眼。

    “你以为这种元素力量写了名字吗?我又不是腐朽之黑的代言人,没办法这么容易作出判断……等等。”她声音一顿,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毒藤女缓缓拧开瓶盖。下一秒,缠绕玻璃瓶的藤蔓迅速枯黄、干瘪。她立刻重新盖上盖子。

    “如此高层次的腐朽之黑力量……看起来像是三猎手中的某一个动的手。就算不是三猎手,也至少是某个极其强大的腐朽之黑代行者。”毒藤女问,“你到底是从哪一个不幸的家伙身上拿到这东西的?”

    “一位普通的老太太。”蝙蝠侠回答道。

    “那我猜她已经死了。没有元素之力保护的人,根本无法对抗腐朽之黑。”毒藤女说,她让藤蔓把玻璃瓶重新递还给蝙蝠侠,“好了,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你可以走了,蝙蝠。”

    蝙蝠侠没有接玻璃瓶,而是沉默地注视着毒藤女。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继续帮你的忙吧?我都说了这不可能。”毒藤女额角跳了跳,“三种元素力量是互相平衡的,我们不可能一方消灭另一方,即使力量会本能地倾向这么做。”

    而周围的植物们也顺着毒藤女的心意躁动起来,表示出了对蝙蝠侠的排斥,藤蔓扭动,枝叶摩擦,仿佛下一刻就会把某只不识趣的大蝙蝠直接扔出去。

    但蝙蝠侠只是冷静的反问:“艾薇,你认为你所说的三猎手会毫无缘由地盯上一位普通的老太太吗?我想,既然他们选择出手,肯定有什么原因吧。”

    “……你是说腐朽之黑想要再度打破平衡?”毒藤女思索了一会儿,又像是静静倾听了一会儿植物的声音,最后给出回答,“如果真的涉及元素平衡,万物之绿不会袖手旁观。我会帮你寻找那位腐朽之黑使者的位置。”

    “要快。”蝙蝠侠说,“每多拖一会儿都有可能有新的人被害。”

    “我需要和万物之绿建立更深层的连接才能追踪三猎手的残留痕迹。”毒藤女有点恼火地说,“这不是打开电脑搜索引擎,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她的话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蝙蝠侠的表情。

    “行吧。我会尽可能加快速度。这期间不要来打扰我。”她最终妥协,“而且你要答应我,之后要帮我弄到几种我想要的植物种子。”

    “成交。”蝙蝠侠说着,将联络器抛给了毒藤女。

    “现在你可以走了。”毒藤女朝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虫子,“我要工作了。还有,下次走正门,别再从通风口进来了,你上次把我的泰国绿萝蹭掉了一片叶子,它到现在都不怎么理我。”

    蝙蝠侠便转身朝门口走去,在黑暗吞没他的身影之前,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谢谢。”

    毒藤女没有回应。

    她低下头,将那只装着死苍蝇的玻璃瓶轻轻放在一株含羞草的叶片旁边,然后闭上眼睛。温室里的所有植物同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个无声的召唤。

    …

    蝙蝠侠再次坐上蝙蝠车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一边开车,一边联通了他之前交给戈登的联络器。

    既然玛丽·德克斯特的死亡已经被确认是由腐朽之黑的代行者杀死的,那么维里斯·德克斯特身上的嫌疑就很低了。他需要告知警方这一线索。

    但联络器接通后,戈登那边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

    “蝙蝠侠?我刚好也有事情找你,没想到你先拨来了通讯……我想你应该需要这条消息——维里斯已经被人保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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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登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别扭,但等他说出接下来的话后,连蝙蝠侠都下意识地踩下了急刹。

    “再说一遍,吉姆。”蝙蝠侠问,“谁保释了维里斯?”

    ……

    走出哥谭警局的正门时,维里斯依然忍不住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他摸了摸身上崭新的衣服(这是那个一看就很专业的保释律师带给他的),凭借手感猜测这似乎是某种很昂贵的布料。维里斯甚至有些担心被他顺手塞进口袋的那包饼干会把这布料刮坏。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台阶下方。车身修长,漆面在路灯下反射出低调而昂贵的暗光。甚至不用看车标,维里斯就知道这车足够买下一栋楼。

    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律师站在车门旁,依然保持着那个职业性的微笑。

    “请。”

    维里斯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座椅是真皮的,柔软得像要把他整个人陷进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皮革和木质香调混合的气息,不像香水,更像是某种昂贵的车载香薰。

    律师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他旁边。司机无声地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维里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在安静到有些压抑的车厢里开口:“呃,我能问问——”到底是谁保释了我吗?

    律师脸上的笑容分毫不改:“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维里斯讪讪地闭上了嘴。

    好吧,他懂了。依照这明显只是表面尊重的傲慢态度,背后一定又是某个大人物。

    维里斯在脑海中把自己认识的那些人挑挑拣拣了一遍,又排除了绝大多数,竟然一时想不出来还能会是有谁在这个时候把他保释出去。

    汽车最后在一座高楼前停下。

    维里斯在看见招牌上的字时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被那位律师领着继续往前,乘上专用电梯,一直升到了最高层。再穿过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律师终于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了脚步。

    律师轻轻叩了叩门:“先生,德克斯特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门内的人说。

    律师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朝维里斯微微颔首。

    维里斯犹豫着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书房。或者说,这是一间大到可以用来当舞厅的书房。四面墙壁都被胡桃木书架覆盖,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有些看起来是古董,皮质封面已经开始龟裂。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整齐地摆着一盏台灯、几份文件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

    维里斯的脸色几度变换,最终停在了冷淡的神情之上。

    “原来是你,鲍尔斯先生。”维里斯说,“我能问问,在你已经差人否认了你给我的那次面试机会的情况下,还特意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把我从警局里捞出来,又是因为什么呢?”

    “这你就误会了,维里斯。”杰瑞·鲍尔斯微笑起来,“之前只是我手下的人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于我而言,我一直都期待你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