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笃定这片荒僻的雪林里不会有旁人,又或许是仗着家世,根本不怕寻常人听见,那群人的笑声越发肆无忌惮,以至于没有察觉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个奴才谄媚的声音响起,透着一股明显的不怀好意。
“爷,您之前说的关于那位年夫人的谣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哈哈!对她一个女人来说,名节就是命门。”
领头的少爷轻狂地大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算计。
“只要咱们继续放些她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传闻,哪怕无凭无据,三人成虎,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一个略带冷漠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呵,是吗?”
少爷正沉浸在自己周密的盘算中,一时竟没听出异样,顺口接了句。
“是啊!到时候她名声烂透了,我想怎么样她,还不是任由本少爷的心意……”
“那你当年羹尧,是死的吗?”
这毫无起伏的一句话,犹如地狱里刮来的阴风。
“哈,年羹尧也不会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那位少爷下意识地反驳,可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终于觉出不对劲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向前方。
透过交错的枯枝和纷飞的碎雪,隐约看到一个高大模糊的黑影正伫立着。
“刚刚是谁在说话?滚出来!”
他厉声呵斥着,声音里抑制不住地透出一丝慌乱。
伴随着沉重的马蹄踏雪声,那个男人骑着一匹黑马,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直至他的身形完全显露在天光下,那边一群人的面色立刻“唰”地一下,白得像地上的积雪。
那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少爷,此时简直像活见了鬼一样,双腿一软险些跌下马去。
“你……你你……”
他上下牙关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结巴了半天,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看着眼前这群人,年羹尧眼底猩红未退,嘴角却突然扯出一个笑。
看到男人脸上的笑,乌拉那拉星德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也是,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想必年羹尧是个聪明人,绝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与他们乌拉那拉一族为敌。
想到这里,乌拉那拉星德勉强稳住了心神,拱了拱手,笑得人模人样,看不出半点刚刚的荒唐样子。
“年大将军,在下刚刚多喝了几杯,口无遮拦,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见怪。”
他心里笃定,年羹尧不会轻易得罪他背后的家族,可真当直面这个威名赫赫、杀伐果断的男人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心有惴惴。
乌拉那拉星德暗自咽了口唾沫,心想,罢了,对纳兰氏下手的计划还是先搁置吧。
反正天下漂亮女人多得是,玩哪个不是玩呢?
年羹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片死寂的林子里,确实再无旁人了。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透出野兽噬人前的残忍。
“晚了。”
话音未落,寒芒一闪!
那剑光快得仿佛撕裂了风雪。
星德脸上那抹讨好的笑容还未褪去,便瞬间僵住,化作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看去——只见一柄滴血不沾的精钢长剑,已经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自己的胸口。
乌拉那拉星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下一刻,“扑通”一声,人就摔在地上。
年羹尧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握剑的手腕猛地一翻,利落地将长剑抽出。
他做得行云流水,额头上甚至没有渗出一滴汗,仿佛刚刚杀的不是一个权贵,而只是一只聒噪的蝼蚁。
死人了!
死的还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子,乌拉那拉一族当代的嫡子!
明明刚刚发生了一件一旦传出、足以震动整个朝野的惊天大事,可此时的树林里却死一般地寂静。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滚烫的血液从星德身体里“汩汩”流出、砸在雪地上的声音。
那几个刚刚还在极力拍乌拉那拉星德马屁的奴才,此时早已吓得肝胆俱裂,一个个连滚带爬地瘫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们面无人色,明明已经吓得涕泗横流、裤裆湿透,却愣是默契地死死咬紧牙关,只敢像捣蒜一样一个劲地磕头,生怕一点动静就惹怒了眼前这个活阎王,让自己也被当场灭口。
年羹尧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他不紧不慢地撩起自己玄色的披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
不用他多费唇舌吩咐,身后几个心腹亲卫便自觉地上前,准备给自家主子把现场收尾干净。
毕竟,这件事若是曝出去,只怕立刻就要引爆朝堂。
好在此地足够偏僻,大雪又容易掩盖痕迹。
即便如此,他们也必须将现场处理得滴水不漏,再毁尸灭迹,免得日后自家将军被抓到把柄。
“啪、啪、啪。”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一阵缓慢而清脆的击掌声,突兀地从林子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个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悠悠然传了过来:
“年将军,好利落的身手啊。”
年羹尧擦剑的手骤然一顿,猛地转头看去。
当看到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不远处的两人时,他那张原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瞬间紧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