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通往翊坤宫的宫道上,冷风卷起几片落叶。
婢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年贵妃,见主子自打出了养心殿便面沉如水,只当她是在御前受了皇帝的责骂,连忙轻声宽慰。
“娘娘息怒,好在二少夫人如今全须全尾地被救出来了。皇上肯出手,想必心里对娘娘您、对咱们年家,还是十分在意的。”
年贵妃的脸色却依旧凝重,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绢帕,摇了摇头。
“在意?你错了,皇上对我,分明是越来越疏远了。”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咬牙吩咐。
“你即刻多派几个人去御前盯着,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狐媚子,竟敢如此狐媚惑主!”
婢女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娘娘,皇上近来一直忙于前朝政事,连后宫的门都没踏进过半步啊,哪来的什么狐媚子?”
“本宫之前也如你这般想,以为皇上当真是清心寡欲,一心扑在朝政上。”
年贵妃发出一声嗤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刚刚跪在养心殿内时,余光瞥见的一幕——
那扇御用屏风后,隐隐露出的一截粉色衣角,还有那凌乱不堪的龙床。
年贵妃攥紧帕子,眼底满是如临大敌的凝重。
“分明是有人勾着白日宣淫,皇上这才无心后宫的!”
“啊?!”
婢女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皇上……皇上平日里看着,可绝不像如此荒唐的人啊!娘娘,您是不是看错了?”
见年贵妃脸色铁青,婢女连忙改口安抚。
“娘娘宽心,就算真有其事,您想啊,皇上最近也没有晋封哪位小主的位份。可见,就算真有谁得了宠,也不过是皇上图一时新鲜罢了,绝不可能威胁到娘娘您在宫中的地位!”
“你懂什么!”
年贵妃气结,狠狠剜了婢女一眼。
“皇上是什么样的为人?他把政务看得比天还大!如今竟然在平日里批阅奏折的地方,连天黑都等不及,就……就……”
说到此处,她实在羞于启齿,又气又恼,白皙的面颊泛起一阵难堪的红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恨恨地开口。
“这只能说明,那个女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已经非同一般!若真让她成了气候,本宫今日就算抓住了皇后的把柄又有什么用?只怕我们在这儿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反倒要被别人摘了桃子!”
主仆二人说着,已然走到了翊坤宫的宫门口。
婢女正准备福身退下,去安排人手查探此事,却瞧见门口台阶下候着个眼熟的小太监,连忙出声提醒。
“主子您看,前头来报信的小太监,还在那儿等着呢。”
年贵妃见状敛了敛神色走过去,沉声问道:“二哥现下还在宫门口等着吗?”
小太监连忙打千儿行礼,恭敬回道:“回娘娘的话,是。年大将军特意叮嘱了,要奴才务必拿到娘娘的准信儿,再回去复命。”
年贵妃闻言,秀眉微微蹙起,摆了摆手:“你先在外面候着。”
说罢,她转身进了正殿,径直走到临窗的罗汉榻上坐下。
殿内地龙烧得极暖,她却觉得心头一阵烦乱,靠在引枕上沉思了半晌,最终还是开了口。
“去,派个妥当的人,先悄悄去年府通知二嫂一声。叫她务必把今日在景仁宫的事瞒得死死的,千万别在二哥面前漏了风声。”
婢女一听,有些疑惑:“娘娘,咱们不让大将军知道,皇后刻薄咱们年家人,怎么反倒要瞒着了?”
年贵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本宫只是想借着二嫂的事,在皇上面前给皇后一个没脸,好煞煞她的威风,动摇她的后位罢了。”
“可是……以二哥的性子和他对二嫂的疼爱,若是让他知道皇后今日干的事,只怕一怒之下,是真的会闹出人命来的。”
婢女想到年大将军那雷厉风行的手段,也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深吸了一口冷气,连连点头。
“娘娘思虑得极是!奴婢这就去安排!门口那个小太监,奴婢也一并敲打叮嘱一番,绝不让他乱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