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女人红唇勾起,仿佛看蝼蚁一般注视着她。
“好久不见了,年夫人,你如今看着,不是很懂规矩嘛,怎么偏偏对我廉亲王府,就敢不敬呢!”
昭宁跪在地上,只觉一股摄人的寒意透过膝盖,直达心底。
像眼前的人这样,跋扈而不加掩饰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因此,即便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她也很快就认出了眼前的人,八福晋。
不,廉亲王妃。
昭宁的心沉了又沉,她知道,今日这关,只怕不好过了。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脑中迅速转动,逼着自己声音平稳地回话。
“王妃或许是哪里误会了,廉亲王公正贤明,深得人心,臣妇不敢不敬。”
关于廉亲王妃,最出名的,就是那善妒的名声了,想必,是深爱着廉亲王吧。
这个时候,也只能表达一下对廉亲王的善意了,想必她不会完全不在意。
紧接着,就听见尖锐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
廉亲王妃突然笑了起来,听在昭宁耳朵里,却瘆得慌。
随后,她脸颊上的手忽然用起力来,尖锐的护甲几乎要刺破昭宁娇嫩的肌肤。
她原本白皙的脸颊已经被捏的涨红,身子被带的往前一倾,被迫仰起头,就见廉亲王妃眼中划过一丝戏耍。
“纳兰氏,省着点你的小聪明吧,你以为这是在你的年府吗?”
下颌传来阵阵剧痛,昭宁强忍着眼中不自觉泛起的泪水。
她这么多年来,最多也不过是侍奉长辈,对待皇妃周到妥帖些,实在是从没受到过如此侮辱。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大概是不能善了了。
“王妃,拙夫年羹尧,现任抚远大将军、统辖西北军务,你廉亲王府真的要与年府为敌吗?”
谁料,廉亲王妃丝毫没有犹豫迟疑之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俯下身贴近她的耳畔,压低声音。
“你以为,你这辈子还有夫妻恩爱,羡煞旁人的一天吗?等你死了,年羹尧自会再娶,又能记得你几天?”
“你啊,享受了那么多别人没有的,也该知足了,就好好的,像一条蛆虫一样,烂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吧!”
那充满杀意的语气如同毒蛇吐信,昭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底涌上一股寒意。
她不明白,廉亲王妃为何对自己下此毒手?
还用的这样直白粗糙的手段,以至于自己提前没有任何防范。
当今登基后,为求自保,不知多少人与廉亲王府划清界限。
年府好歹明面上对廉亲王府是一向尊敬的。
唯有上次何焯的事情,有些得罪了廉亲王府。
可是,说穿了,何焯也不过是投靠八王府的一个微末小官而已,何至于要自己的性命!
一直端坐在凤座上看戏的皇后仿佛终于听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彩绘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阻止。
“好了,八弟妹,她得罪了你,罚上一罚倒也算了,毕竟还是个命妇,若是死了伤了的,终究不好。”
听到这声劝阻,昭宁看过去,眼眸这才亮起希望,刚刚皇后久久不说话,她还以为这事是皇后默许的,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被人突然阻止,廉亲王妃本来胜券在握的脸上划过一丝怒意,她猛地直起身子,下意识开口埋怨,“四嫂,不是说好了——”
话说到一半,就见皇后的脸色变了,威严的目光扫了过来,廉亲王妃脸上神情凝固了一瞬,随即立刻改口,换上了一副嘴脸。
“诶哟,我的主子娘娘,你不是说,年贵妃气焰嚣张,得下一下她的脸面,好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宫里的主子娘娘吗?”
听了这番恭维,皇后脸上终于挂起一抹笑意,嗔怪地说,“你呀,这性子可真是一直没变过,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看着二人一唱一和,昭宁觉得情形不对,急忙开口,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后娘娘,年家对您,一向是尊敬有加的——”
她话音未落,就听皇后怒斥一声,“够了!”
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点子笑意也瞬间消失殆尽。
“本宫还没允许,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区区臣子之妻,在这景仁宫说话了?”
昭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从前每次觐见时,皇后娘娘态度都是和蔼可亲的。
年家更是从康熙朝时,就开始给当时还是雍亲王妃的皇后送礼了,这么多年,从未断过。
如今,皇后竟然这样翻脸无情。
皇后坐在凤座上,眼神看过去,带着些高高在上的蔑视。
自半年前,皇上对年羹尧的态度就已经大变了,既然如此,她还要顾忌区区一个臣下之妻?笑话!
刚才出言相劝,也不过是,不想人死到她的景仁宫,平白添了晦气罢了!
廉亲王妃在一旁打量着皇后的神情,半晌才开口。
“娘娘慈悲,可她如此不敬,不能不罚,不如就让她跪到外头的长街上好了,宫门落锁前,派人送出宫也就是了。”
仿佛只是决定了一只猫狗的去留,皇后扶了扶头上的凤簪,语气轻飘飘的。
“罢了,随你吧”
她站起身,伸手搭着婢女的手转身走向内室,临走前还不忘说了一句。
“记住,别搞出人命来,本宫心善,是见不得这些的。”
看着皇后的背影,廉亲王妃低头讽刺地笑了。
呵!皇后惯会惺惺作态,做些表面功夫,显得自己真是个菩萨一样。
实际上,她心里不清楚吗,这样风雪交加的天气,跪上一天,不死也残了!
不过,她嘴上却应得很快,恭顺地答道:“娘娘放心”
殿内重归死寂。
随后,她看向跪在地上的人,脸上挂起一抹得意的笑。
昭宁脸色已经煞白,此时她是真的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为了不惹麻烦,出发前没有和年羹尧商量。
难道自己今日,真的是难逃此劫了吗?
想到外头漫天的飞雪,她强撑着开口,试图做最后的自救,声音却止不住颤抖。
“我进宫是许多人都看到的,你这样明目张胆,就不怕廉亲王被弹劾吗?”
面对这堪称软弱的威胁,廉亲王妃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残忍的快意。
“别白费功夫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好好享受生命最后的时刻吧!”
她眼中意味深长,心中的算盘早已打得啪啪作响。
这人是皇后召进宫的,又关她什么事呢。
年羹尧痛失爱妻,真要恨,也只有恨这高高在上的帝后二人了。
只要年羹尧一怒之下生出反心,这江山,还愁没有变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