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快穿之她是帝王白月光 > 第177章 辉发那拉氏72
    这间内室极大,且深得仿佛没有尽头。

    沉香的烟气在幽暗中缭绕,厚重的帷幔垂落着,遮挡了窗外大半的天光。

    抬脚进门后,光线骤暗,弘历只能影影绰绰地看清前方的陈设。

    重重帷幔后,空灵、枯寂的“笃、笃、笃”木鱼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他往里走了两步,忽觉踩到了什么绵软的东西。

    弘历眉头一皱,垂下眼眸定睛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那竟是几缕乌黑柔亮的秀发,散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心中暗自恼火:

    不知是哪个当差的僧尼如此不长眼,竟将绞下的头发落在了这里!

    有心想唤李玉进来,叫他将人找来,好生训斥一二。

    在这紫禁城里当差,便是得道的高僧方丈也得谨小慎微,怎能出这等大不敬的纰漏?

    可是,好些日子没见令仪了。

    弘历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事,那股宛如藤蔓般疯长的急切思念,终究占了上风。

    他绕过紫檀木雕花的屏风,向更深处走去。

    借着那点暖光,弘历终于看清了那个背对着他的素色身影。

    他刚要开口唤她,脚步却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方才被屏风挡着,他未曾看清,此刻走近了,那刺目的画面如同一柄利刃,狠狠掼入了他的眼眸——

    女子原本如瀑般垂至腰际的乌黑长发,此刻竟齐刷刷地短了一大截,只堪堪垂过瘦弱的肩膀!

    “轰——”的一声,弘历只觉天地一阵剧烈的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他的面容此刻煞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滞了。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就……这么恨朕吗?”

    唯有国丧,方可断发!

    她这是在做什么?是在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咒他去死吗?!

    难道在她的心里,已经深恨自己到了这般田地,宁可犯下这杀头的大罪,也要与他不复相见?!

    清脆的木鱼声戛然而止。

    令仪背对着他,握着木槌的纤白手指微微一顿。

    她原是让云珠送了汤碗去,准备请皇帝一会来一趟的,只是没料到,他会来得这般快。

    令仪长睫微垂,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恨你。”

    她恨的,是这整个世界,都太过污浊龌龊,以至于竟容不下那一抹纯白。

    说罢,令仪自顾自地重新敲响了木鱼。

    双唇微启,空灵的声音在佛前低低回荡。

    《往生咒》还剩下最后一章便要念完了,对她而言,眼下天大的事,都不如送那人最后一程来得重要。

    弘历僵立在原地,听着那绵长的经文,心底的恐慌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一点疯狂翻涌的妒火与怒意。

    他自幼得名师教导,文武双全。

    先帝晚年又钟爱佛道,他自然也是儒释道皆通。

    这经文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明明白白——

    这分明是用来超度亡魂、怀念亡人的!

    她特意送汤请他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站在这里,亲眼看着她绞断青丝,为另一个男人念经吗?!

    这个女人,简直放肆到了极点!

    她今日的种种行径,断发、咒君、当着皇帝的面思慕外男,哪一条不足以让她千刀万剐?!

    弘历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恶狠狠地想,朕今日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的天!

    可当他咬牙切齿地开了口,那声音里却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堪。

    “你非要这样……当着朕的面,这样光明正大地怀念别人吗?!”

    见她不答,弘历的怒火更甚,猛地拔高了音量,眼眶泛红,口不择言。

    “你当朕是什么人了?!那话本故事里的武大郎吗?!”

    便是那坊间笑话里的武大郎,被戴了绿帽子,尚有三分火气呢,他堂堂天子,何至于,被逼到了这步田地!

    他猛地踏前一步,便要发作。

    “皇上想多了。”

    令仪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本不想理他,可是想到自己请他来的用意,还是开口解释。

    她幽幽叹了口气。

    “今生……终究是我辜负了他。因此断发为祭,只作诀别罢了。”

    令仪眼中闪过追思,那人临终时,曾盼着能有来生。

    也不知,这世间究竟有没有来生。

    可笑自己,连今生为他守着都做不到!

    也只能,在这青灯古佛前,满心虔诚地,许一段来生。

    弘历愣住了。

    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温水浇灭。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只作诀别……

    她说什么?诀别?

    她终于放下了?!

    狂喜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快步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在女子身旁的蒲团上跪坐下来,紧紧攥住她冰凉的手指。

    弘历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你能想开就好……令仪,你能想开就好!人终究是要往前看的,你如今也有了身孕,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再不提从前了!可好?”

    见令仪侧着脸,神色冷淡,弘历脱口而出。

    “不然这样,朕下旨,将沈之行追封为一等公,赐谥号,让他风光大葬……”

    若是沈之行还活着,他绝不会有半分大度!

    可如今么……

    一个死人,对他还能有什么威胁?!

    他也就很是大方,不在意这些虚名了!

    令仪闻言,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随即摇了摇头。

    “不必了。自从我入王府那日起,便早已忘了与他的前尘往事。不过是后来……”

    “发生了那样的事,他那样惨烈地死在我面前,还是因我而死。我终究心中有愧,这才久久放不下。”

    她心底冰冷一片,毫无动容。

    这样的追封,有什么用?

    只会给他带来非议与污名。

    他本是万里挑一的人杰,是本朝第一个满洲状元,因救驾而去,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活着的时候芝兰玉树,风骨卓然,死了,也该干干净净,千古流芳。

    弘历僵在原地,听着她平静的叙述,后槽牙却咬得咯咯作响。

    心里已经将嘉妃恨毒了!

    都怪嘉妃那个贱人!

    想来,若不是她将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令仪早就放下了沈之行!

    他们一家三口,此刻不知多么和和美美呢!

    若不是她,事情又怎会闹到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