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闻声,连忙躬身甩袖,跪地领命。
弘历眸光冷冽如刀,字字句句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朕要知道,她一个深居后宫的妃嫔,为何会知晓这般隐秘之事!旁人皆无从得知,偏偏她一清二楚,分明是包藏祸心,暗中盯着宸贵妃许久了!”
“朕要你将她自入宫以来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给朕彻查到底!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
李玉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被皇帝话里的几个彻查,给吓得冷汗津津。
他连声应下,心中却暗暗绷紧了弦,明白这宫里,只怕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了!
弘历看着李玉退下的背影,眼神愈发晦暗。
他身为掌控天下的帝王,并非不谙这后宫之中的阴险人心。
这些女人,面和心不和,背地里不知藏着多少腌臜算计。
从前,只要不惹出大乱子,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却不同。
嘉妃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行此暗中窥探的鬼祟伎俩,此番行事,更是摆明了,一心想要置令仪于死地!
此次若是轻轻放过,日后此人必定会变本加厉,不知还会搞出什么祸事来。
到时候,他只怕要悔之不及了!
与此同时,启祥宫内,早已没了往日那车水马龙、繁华奢靡的气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狼藉。
庭院里的落叶无人清扫,任由冷风卷起,平添了几分萧瑟。
殿内,名贵的粉彩花瓶碎了一地,瓷片折射着惨淡的冷光。
锦缎帷幔被粗暴地扯落,而原本高高在上的嘉妃,如今已被连降数级,贬为贵人,彻底摔进了泥潭。
更让她肝胆俱裂的是,皇上不仅降了她的位分,连她的子嗣都要送去阿哥所,不许她亲自抚养了!
皇上这样的态度,叫她心下实在不安,若是没了两个阿哥,她就彻底没有翻身的希望了!
“放开!你们这群狗奴才,放开本宫的儿子——!”
一声尖厉的叫喊划破了启祥宫的寂静。
嘉贵人看着内务府派来的嬷嬷和太监们强行将自己的两个皇子从乳母怀中夺走,瞬间双目欲裂,如同疯了一般扑上前去,死死拉住那太监的手臂。
“额娘!额娘救我!”
四阿哥被吓得哇哇大哭,拼命地伸出小手,想要抓住母亲的衣角。
“我的儿子……别碰我的儿子!”
嘉贵人在剧烈的争抢中发丝散乱,原本精致的旗头歪斜在一旁,珠翠砸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汗水晕染得一塌糊涂,黑色的眼线糊在眼角,配上她此刻狰狞的表情,显得狼狈而可怖。
她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歇斯底里地嘶吼。
“放开!放开本宫的孩儿!谁敢带走我的孩子,本宫杀了他!”
可她忘了,这紫禁城里最是拜高踩低。
她如今已是落魄的贵人,身边那些往日里阿谀奉承的宫人,早已避之不及。
奉命办事的宫人们只遵圣旨,全然不顾她在地上的哭喊与拉扯。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上前,粗鲁地一把将她掀翻在地,径直抱着哭闹不止的皇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不——!”
就在她绝望地在地上爬行,试图追赶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踩碎瓷片的“咯吱”声,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殿内。
李玉手中搭着拂尘,身着总管太监的暗纹锦袍,停在两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嘉贵人。
他微微垂眸,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拖长了尾音道:“嘉贵人,这是万岁爷的旨意,您还是……体面些,遵从的好。”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嘉贵人猛地停止了哭喊,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时,她那双红肿的眼底瞬间涌上光芒。
事情发生得太快,皇上的态度也太奇怪,她不愿相信,自己就这么败了!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到李玉面前,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状若疯魔。
“李玉!你这个狗奴才!是不是你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我要见皇上!你带我去见皇上!皇上定然是被人蒙骗了,才会对我这样!”
面对她的咒骂与拉扯,李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静静地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沾满灰尘与血丝的手上,随后,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衣袖抽了出来。
“贵人,”李玉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您还是,好好珍惜眼下的日子吧。”
李玉在心中冷笑,这女人,真是到了死到临头都看不清局势。
皇上刚吩咐的事情,他可还没开始调查呢,这以后,说不定她的处境,还不如现在呢
这后宫,也就巴掌大的地界,皇上想查什么,哪里有查不到的?
他在这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就不信了,这后宫之中的女子,个个都能像表面上那般干净。
嘉贵人原本还在疯狂地叫嚣,可听到李玉这句轻飘飘的话,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剧烈地震颤。
她听不懂,什么叫“珍惜眼下的日子”
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此刻的她,终于彻底褪去了往日那份高傲跋扈。
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恐慌与不安,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上下牙齿打着战,死死地盯着李玉追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明白!李玉,你给我说明白!”
李玉没有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离去。
临跨出殿门前,李玉的余光斜斜地掠过跌坐在地,一脸惶恐的嘉贵人。
他半垂的眼睑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嘲弄。
当初你仗着有两个阿哥,目中无人,动辄对咱家呼来喝去。
真以为自己能稳坐高位,提前把自己当成未来的太后娘娘了?
如今一朝触了皇上的逆鳞,落得这般下场,不过咎由自取罢了。
“砰”
沉重的宫门在李玉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看着李玉的背影,嘉贵人瘫坐在了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
深秋的冷风顺着破败的窗棂肆无忌惮地灌进殿内,吹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她浑身冰凉,仿佛连血液都被冻结了。
心底被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死死笼罩,犹如坠入无底深渊。
四周无人,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她突然开始后悔了。
泪水混着残妆滑落脸颊,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嘉贵人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浓烈而苦涩的血腥味,也浑然不觉半点疼痛。
只一味在心底喃喃自语。
她当初究竟……究竟为什么,非要想不开,去招惹宸贵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