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凌薇双目赤红地瞪着她，厉声质问。
“你敢！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吗？
“我是做错了事，可我父亲在前朝兢兢业业，为大清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我们高家功勋卓著、根基深厚，岂是你区区几句谗言就能轻易撼动的！”
令仪见状，唇角反而愈发上扬，眼底满是浓烈的讽刺。
看着高凌薇眼中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惧，心底终于生出几分快意。
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凌薇，声音轻柔却犹如刀子一般。
“高氏，你是不是在这深宫里待久了，连脑子都糊涂了？你以为你自己做下的是什么争风吃醋的小错吗？你害死的，是皇上的嫡子！是这大清未来的储君！
“犯下这等谋逆诛天的大罪，你父亲那点功劳，填得平皇上的泼天之怒吗？你信不信，就算你死了，你高氏的九族，也得给永琏陪葬！”
高凌薇闻言，瞳孔骤然紧缩，瞬间急切地开口辩解，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我没有！你休想栽赃陷害我！我没有想杀他！我只是安排了人，在假山后面吹了竹哨……我真的只是想吓吓他，让他病上一场而已……”
她喃喃自语着，不住地摇着头，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真的没有想要他的性命啊！那是皇子，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杀皇子啊……”
令仪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
这会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想到夭折的永琏，那小小的一团毫无生气地躺在榻上的模样，她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猛地逼近高凌薇，厉声呵斥。
“吓吓他？你难道不知道，年幼的孩子最是容易受惊吗！何况永琏本就体弱，这么多年来，全靠太医院的国手们小心翼翼地照料调养，无数珍奇药材堆积如山般精心养着，好不容易才让他平平安安长到这般年纪！
令仪的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将眼前这罪魁祸首挫骨扬灰！
“一场惊吓，你说得何其轻松！可你知不知道，你那一声竹哨，生生要了他的命！”
高凌薇依旧拼命摇着头，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无助又懊悔地哭喊着：“我不知道会这样严重，我真的不知道会酿成这样的大祸……我只是嫉妒你，嫉妒你能够独得皇上全部的宠爱，嫉妒你事事压我一头！我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错事……”
令仪闻言，眉头微蹙，细细打量着她。见她神色仓皇、言辞恳切，那副惊恐的样子，全然不像说假话的模样。
令仪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暗芒，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破绽，冷声追问道：“既然你只安排了吹竹哨的人……那马场里的草料，又是谁换的？那隐蔽在暗处的毒蛇，又是谁！”
听到这，高凌薇浑身一震，这宫里多的是人想要嫡皇子的性命，而她，竟这样做了别人的刀。
她眼底燃起一丝求生的希冀，挣扎着伸出手，身子一歪便滚下了床榻。
粗糙的地面硌得她浑身剧痛，可她丝毫不在意，只顾着拖着虚弱的身子，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膝行。
她伸手死死抓住令仪的衣摆，满眼都是卑微的恳求，声音嘶哑又急切：“令仪，令仪你听我说！永琏的死，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事到如今，我愿意把我的命赔给他！只要你帮我一次，求求你保住高家上下好不好？”
见令仪不为所动，高凌薇急切地加重了筹码：“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来日高家所有人都会铭记你的大恩大德！将来你有了自己的阿哥，高家上下定然会倾尽所有，成为你儿子最忠实的拥护者，绝无二心！有高家保驾护航，你的儿子一定能登上太子之位！”
令仪闻言，缓缓蹲下身子看着她，手上毫不留情，一根一根、慢慢地掰开高凌薇死死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指，语气嘲弄。
“拿高家的忠心来换？高凌薇，你未免太高看你们高家了。沾满了鲜血的忠心，我嫌恶心。”
高凌薇本就力气微弱，再加上这几日为了保住身后家族、平息皇帝怒火，早已水米不进，一心赴死，身体虚弱到了极致，根本没有半分抵抗的力气。
她的手指被尽数掰开，再也支撑不住，最后只得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狼狈不堪。
这时，头顶传来女子清冷决绝，字字诛心的话。
“真没想到，原来你这般自私自利的人心里，也不全是害人的歹毒主意，也有着想要拼命保护的家族吗？可惜了，晚了。”
“高氏全族，终究要因你一人的愚蠢与罪孽，落得覆灭的下场。你就带着对你父亲和族人的愧疚，到地下去向永琏赎罪吧。”
话音落下，令仪看着眼前高凌薇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绝望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的快意。
她轻轻闭了闭眼，将眼底泛起的一丝水意彻底隐去，压在胸口许久的巨石，仿佛也在这一刻稍稍松动了几分。
随即她不再多言，径直站起身，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高凌薇撕心裂肺的喊声。
“辉发那拉令仪！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吗！”
见令仪脚步微顿，高凌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威胁。
“高家若是出事，我也不能保证，你在入宫前，和外男之间私相授受、纠缠不清的丑事，会不会有一天连名带姓地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说着，她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带着几分疯癫地低低笑出了声。
“你说，若是皇上知道他视若珍宝的宠妃，心里早就有了人，你还能有今日的风光吗！”
令仪骤然回头看她，眼中寒意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