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是众人没想到这只是刚开始罢了。
之后的整整一晚上，永琏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太医也不敢再守在偏殿，全都一窝蜂挤在了这间屋子里，不敢错眼地盯着眼前这全天下最金尊玉贵的孩子。
夜半，夜色如墨，长春宫寝殿内漏壶滴水声声清晰，烛火在风里摇曳，蜡油顺着烛身蜿蜒而下，堆起厚厚的烛泪。
只余下豆大一点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床前的方寸之地。
云舒一身素色寝衣，鬓发散乱，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
她疲惫地靠坐在床头，指骨用力攥着锦被透出青色，喉间一阵发痒，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声音轻哑得像风一吹就散。
她抬起眼眸，问道：“几更天了？”
守在一旁的贴身婢女知春连忙上前，用帕子轻轻替她拭了拭，垂首低声回道：“娘娘，已经四更天了。”
云舒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仍黏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永琏身上，状似随意地问。
“皇上，他走多久了？”
身边的婢女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怜惜与不忍，抬眼看向她，声音放得更轻。
“皇上等了一个时辰后，便走了。”
她心中藏着话，却不敢说出口，方才派小太监打听了，皇上是去了承乾宫看望宸贵妃。
她抬眼，担忧地看着皇后眼下乌青和摇摇欲坠的模样，劝道：“娘娘，您也歇息会儿吧，由奴婢守着就行，阿哥有什么事，奴婢再叫您。”
云舒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孩子身上，声音轻得像梦呓：“他阿玛离开了，做额娘的，总得送他最后一程。”
婢女闻言，脸色瞬间白了，惊慌地跪倒在床前，声音带着哭腔：“娘娘何至于此？阿哥一定会好起来的！”
云舒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一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眼眶红彤彤的，好似今夜的泪，都要在此刻流干。
婢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满眼涌起泪花，指尖都在发抖。
她心中清楚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旁人如何能干涉，可还是忍不住埋怨宸贵妃，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与娘娘抢皇上？
她忍不住开口：“您为何今日将宸贵妃拒之门外呢？”
婢女膝行两步，继续说道：“您平日里对她百般照拂，如今，也该她陪在您身边伺候啊。”
若是娘娘今日见了宸贵妃，让宸贵妃留下，是不是皇上此刻也能留下来，陪着娘娘和阿哥呢？
云舒闻言，再度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字句：“永琏若走了，我的心就死了，也就快随他而去了，到时候，岂不是徒惹她伤心。”
她没顾上婢女瞬间惨白的脸色，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况且，继后和元后关系，终究不能太好。”
话音落下，殿中只剩下漏壶滴水的声音，还有床榻上孩子微弱的呼吸声，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际刚泛起一点鱼肚白，长春宫的宫墙内，便挂上了刺眼的白绫，素色的幡旗在晨风中飘着，无声地宣告着噩耗。
紧接着，宫城上空传来沉闷的丧钟声，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沉。
京城的所有人，此时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抬眼望向宫城的方向。
所有人都知道，是宫里的贵人离世了。
紫禁城里，宫人们瞬间好似得了急令一般忙活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再不见半点笑意，所有人脚步匆匆，却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宫苑里所有盛放的鲜花都被尽数收起，连枝头的绿叶都透着一股死气。
皇上的嫡子薨逝，消息如惊雷般劈下，举国震惊。
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着地。
既要赶着手准备皇子丧仪的一应事宜，还要应付因失去爱子而满心暴怒，时不时在朝堂上对着大臣们发难的皇帝。
整个紫禁城，都被一股浓重的悲戚与压抑笼罩着。
而仅仅三天后，又一个噩耗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