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马场,令仪先是派人去查验一番,不多时就有下人过来禀告。
令仪指尖微顿。
“哪匹马?”
云珠道:“二阿哥常看的那匹小白马。奴婢听马房的人说,今早有人换过草料。”
令仪垂眸。
“谁换的?”
“说是内务府新调来的人,手脚生得很。”
令仪看向窗外。
日头正好,宫墙上落着浅淡金光。
她皱皱眉。看向春桃,压低嗓音。
“让赵全带两个懂马的太监过去。小白马不必牵出来,另换一匹温顺的。那匹被换过草料的,先扣下。谁碰过,谁喂过,一个都别放走。”
云珠心底发紧。
“是。”
永琏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满心都是马场。
令仪看着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
春日风不冷,草地被修得平整。永琏牵着一匹棕色小马,虽有些失望不是小白,却还是乖乖听话。
令仪站在围栏边,目光扫过马房方向。
赵全远远点了下头。
人已经扣住了。
令仪这才看向永琏:“上去。”
永琏在侍卫扶持下上马。
小马绕场慢行。
一圈,两圈。
并无异样。
第三圈时,马场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尖响。
是竹哨!
棕马被惊到了,高高扬蹄。
永琏的小脸瞬间白了。
“二阿哥!”
角落里,嬷嬷尖叫出声。
马匹发狂般往前冲,侍卫一时竟被甩开,只剩永琏一个趴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令仪眸色发寒。
“给本宫将马拦住!”
前方的几个侍卫听令行事。
而令仪却没有往后退,反而提裙冲上前。
云珠吓得魂都飞了:“娘娘!”
令仪根本没听。
她身形极快,抓住围栏旁早备好的长鞭,手腕一甩,鞭梢啪地抽在马前空地。
棕马受惊偏头。
侍卫趁机扑上去拽缰。
令仪紧接着就几步上前,眼疾手快,伸手抱住从马上滑下来的永琏。
孩子身子轻,可砸进她怀里时,却还是让令仪一个不查,后退半步,手臂被马鞍边缘划出一道血痕。
她却连眉也没皱,只担心地看过去。
“永琏。”
孩子紧紧抓着她衣襟,脸色惨白。
“小姨……”
令仪低声道:“没事了,别怕。”
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把人交给嬷嬷,转头看向马场入口。
只见高凌薇正扶着富察云舒走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高凌薇眼底的得意还没收干净,就见令仪提裙走过去。
高凌薇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笑,开口:“宸贵妃,你照看二阿哥……”
啪。
一记耳光,响得清脆。
整个马场瞬间死寂。
所有下人低下头,不敢再看。
高凌薇被打得偏过脸,护甲划过掌心,整个人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辉发那拉令仪,你敢打本宫?”
令仪往前一步。
“打你怎么了?”
高凌薇面露恨意,双拳紧攥。
令仪语调极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以为这后宫还像王府一样,能由着你肆意妄为?”
她往前一步。
“你以为换了小白马的草料,本宫查不到?”
高凌薇捂住自己的侧脸,嗤笑一声,“皇后娘娘还在这,你就敢推卸责任了!”
令仪紧紧盯着她。
“还有,你以为马场边那声竹哨,本宫听不出来?”
高凌薇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令仪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你带着皇后过来,就能离间我们了?”
高凌薇被逼得后退,脚下一绊,狼狈摔在地上。
她脸色青白交错,刚要喊冤,眼睛忽然看向令仪身后。
下一瞬,她瞳孔骤缩。
令仪察觉不对,一抬头,只见富察云舒脸色惨白,手里的帕子落在地上。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永琏……”
令仪心往下一坠,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方才还安然无恙的孩子,此刻却已经昏了过去,歪倒在嬷嬷怀里,脸颊通红。
富察云舒踉跄着扑过去,悲声几乎撕裂。
“永琏!”
涉及到嫡子,这等大事自然瞒不住人,很快便传到了御前。
弘历连朝会都顾不上,中途辍朝匆匆赶来。
长春宫门外,高凌薇正跪在石阶下。
外头忽然响起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皇帝来得极快,出乎了所有人都预料。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玉带未解,脸色沉得吓人。
身后的李玉,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
弘历到了门口,脚步微顿。
高凌薇发髻微乱,半边脸还肿着,瞧着狼狈不堪。
一见弘历,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惊慌,紧接着立刻膝行两步。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臣妾只是听闻二阿哥去马场,担心宸贵妃照料不周,才请皇后娘娘一同过去。是宸贵妃胡乱扣帽子,臣妾绝没有害二阿哥之心啊!”
弘历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像结了冰。
“你好大的胆子,到现在,还敢攀咬他人,是真的以为,朕不会要你的命吗?”
高凌薇心底瞬间凉透,猛地僵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只余下彻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慌,眼泪瞬间涌出来了。
“臣妾怎么敢害二阿哥?臣妾从小父亲按大家闺秀教养,臣妾知道宫规!二阿哥是皇后嫡子,是皇上看重的阿哥,臣妾便是再糊涂,也不敢拿高家满门去赌!”
弘历明显不相信,他冷笑一声。
“高斌?”
他一步步走下石阶。
“你还有胆子跟朕提你父亲?”
高凌薇被他逼得往后缩。
“朕问你,你做出这等恶事的时候,想过若是二阿哥有闪失,你拿什么赔吗?高家的九族吗?”
高凌薇脸色惨白。
她怕了。
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敢算计辉发那拉氏,敢算计一场惊吓,却没想过永琏会昏厥不醒。
“臣妾真的没有啊!”
她心中只觉冤枉极了。
她只想让皇后怨辉发那拉令仪,只想让她出丑。
她真的没想要害嫡子。
忽然,她想起什么,连忙道:“臣妾可以证明!臣妾确实一时糊涂,安排人吹了哨子,只不过是想吓宸贵妃一跳而已!”
“可是,她说的什么马场的草料,根本不是臣妾换的啊!分明是辉发那拉令仪,借着这个机会,要故意栽赃陷害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