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高凌薇沉默着看了过来,金氏眸底滑过几分野心与算计。
“届时,皇后必会遭受重创,一蹶不振。中宫动摇,后宫格局大乱,一切皆有变数。以高家的家世,您难道就不想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后位吗?”
高凌薇不说话,沉默半晌才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走到金氏身前,她唇角微扬起来。
金氏抬眸,满眼期待地看过去。
突然,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蠢货!”
高凌薇面色大变,厉声呵斥。
金氏面色苍白,慌张伏地请罪:“妾身猜错娘娘的心思,求娘娘恕罪。”
高凌薇心底的野心翻涌,又被生生压下。她如何不想?
这紫禁城里的女人,哪有不想当皇后的。但她心里明白,富察氏乃是名门望族,根深叶茂,绝不是高家可以轻易抗衡的。
她更怕对嫡子下手一旦败露,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富察氏的嫡子岂是你能乱动的?若是露出马脚,皇上定会雷霆震怒,你这是要拉着本宫给你陪葬!”
高凌薇胸口起伏,眸光流转不定。
金嫔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片刻的死寂后,高凌薇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泛起冷意。
“听说,二阿哥早慧,珠玉在前,衬得其他几位阿哥暗淡无光。再加上身份尊贵,前朝立太子呼声很高。”
金嫔心头微动,抬头看着她的神色试探道。
“正是。宸贵妃膝下无子,平日里对皇后的二阿哥可是疼爱有加,常常越俎代庖去长春宫照料嫡子,拿二阿哥当眼珠子一样疼,皇后也乐得见她们亲近。”
“可惜了,二阿哥样样都好,偏偏喜欢亲近不该亲近的人。”
高凌薇身子后仰,靠在隐囊上把玩着护甲,漫不经心地问,“你说,皇上那样盛宠宸贵妃,皇后真就一点不在意吗?”
金氏答道:“听说她们很是姐妹情深呢。”
高凌薇眼底尽是算计:“那你说,若是二阿哥因宸贵妃疏忽而病痛,皇后还能一如既往吗?”
金氏抬首对视,二人心照不宣。
“娘娘所言极是。二阿哥虽说聪慧懂事,可毕竟是个孩童。小儿身子骨弱,宸贵妃若是照看不周到,有个什么小病小痛,甚至更严重的岔子,也是常有的。”
高凌薇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嫔,忽地笑了。笑容凉薄又残忍。
小儿病痛是常事,到时候该怪的是照看阿哥的人,皇上又怎么会来怪罪她这个无辜之人呢。
金嫔走后,永寿宫静得厉害。
铜炉里的香燃到一半,白烟细细往上升,绕过高凌薇指尖的护甲。
锦书端着温茶进来,看了眼地上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碎瓷,又看了眼自家主子沉沉的脸色,终究没忍住。
“娘娘。”
高凌薇抬眼。
锦书跪下,声音压得低:“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
锦书一噎。伏低身子:“娘娘如今已是贵妃。高大人在前朝又得皇上倚重,便是皇上不常来,也无人敢轻慢娘娘。富贵荣华,尊位体面,您都有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娘娘何必一直盯着宸贵妃?”
高凌薇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你懂什么?”
锦书不敢再说。
高凌薇站起身,华贵裙摆扫过脚边碎瓷。
“本宫从小就是高家的嫡女,父亲请名师教我诗书礼仪,骑射女红,哪一样不比旁人差?”
她一步步往前走,眼底压着火。
“当年辉发那拉令仪不过是仗着一张脸,便让皇上看直了眼。”
锦书心口直跳。
高凌薇却像没看见她的惧意。
“她凭什么?凭她对皇上爱答不理?凭她生不出孩子,还敢在皇子跟前当半个额娘?”
她嗤笑一声,笑意发冷。
“本宫不是非要皇上的心。”
锦书抬头。
高凌薇声音更沉:“本宫只是不能忍,她永远都压在本宫头上。”
这话落下,殿内更静。
锦书心里发寒。
主子不是要争宠。
主子是要争一口气。
这口气若顺不了,迟早要烧死人。
半晌,高凌薇忽然问:“长春宫那边,二阿哥近日可还常去承乾宫?”
锦书手指发紧,忙道:“是。二阿哥与宸贵妃亲厚,常喊她小姨。昨日还说要去马场,让宸贵妃带他骑小马。”
高凌薇眼底微微一动。
小姨。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皇后的儿子,倒比亲生的还黏她。”
锦书低头,不敢接话。
高凌薇缓缓坐回榻上,唇边浮起一点笑。
“那就让皇后娘娘亲眼看看,她的好妹妹,是怎么照看嫡子的。”
锦书脸色一白。
“娘娘,二阿哥身份尊贵,万不可。”
“本宫当然知道。”
高凌薇不耐地看她一眼。
“本宫又不是金氏那个蠢毒的东西。伤了嫡子,谁也别想活。”
她抚了抚护甲,语气轻飘飘的。
“不过是让马受点惊,让人吓一场。孩子嘛,哭一哭,病一病,皇后心里自然就有疙瘩了。”
锦书背后冒出冷汗。
高凌薇盯着她。
“去办。干净些。”
锦书咬牙应下。
而此时,长春宫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富察云舒坐在榻边,手里拿着半幅未绣完的荷包。
令仪歪在软枕上,正挑着一盘蜜渍梅子。
“姐姐这针脚越发细了。”
令仪拈起一颗梅子,送入口中,酸得眯了下眼。
富察云舒看着她,忍不住笑:“你少哄我。你若真喜欢,怎么我送去承乾宫的荷包,十个有八个都被你搁在箱底?”
“自然是舍不得用了。”
富察云舒笑意更深:“你这张嘴,皇上就是被你这样哄住的。”
令仪挑眉。
“我哄他?”
她像听见了新鲜事。
“姐姐,你可冤枉我了。”
富察云舒摇头,眼底却没有责备。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皇额娘!小姨!”
七岁的永琏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身后嬷嬷和太监追得脸都白了。
富察云舒忙放下针线:“慢些,仔细摔着。”
永琏却已经扑到令仪身边,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
“小姨,今日天好,你答应带我去马场的!”
令仪伸手点了点他额头。
“我何时答应了?”
永琏皱起小眉头,认真道:“前日。小姨说,等我把论语背完,就带我去看小白。”
令仪懒懒道:“我说的是考虑。”
永琏立刻看向富察云舒。
“皇额娘,小姨耍赖。”
富察云舒忍俊不禁。
“你小姨向来如此。”
令仪轻啧一声:“姐姐,你怎么帮他不帮我?”
永琏趁势拉住她袖子,晃了晃。
“小姨最好了。”
令仪垂眼看着他。
小孩子脸颊白净,眼睛像富察云舒,干净得很。
被这样望着,便是铁石心肠也该软上一分。
可令仪只觉得,这孩子太尊贵,也太危险。
皇后嫡子,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
她疼他,却不会糊涂。
“去可以。”
永琏眼睛发亮。
令仪慢慢道:“不许骑快马。身边侍卫加倍。马匹我要亲自看过。”
永琏立刻点头:“都听小姨的。”
富察云舒有些担忧:“会不会太劳烦你?”
令仪起身,顺手拢了拢袖口。
“不劳烦。”
她看了眼永琏。
“姐姐放心,你的宝贝疙瘩,我敢不仔细?”
永琏笑得露出小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