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轻垂,屋内暖香氤氲,却遮盖不住一股石楠花的气息,暮色透过窗棂漫进来,染得一室慵懒缱绻。
两人半倚在软榻上,衣衫散落,气息微喘,皆是一副慵懒模样。
弘历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令仪的腰肢,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她乌黑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
令仪闭着眼,明明还未到平日入眠的时辰,却故意装睡,免得男人总是要个不够,再度纠缠上来。
“卿卿?”
男人低唤一声,语气带着笑意。
她纹丝不动,依旧紧闭双眸。
弘历一眼便看穿她的小把戏,唇角微扬,手掌缓缓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声道:“说不定十个月后,咱们便能有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了。”
令仪猛地睁眼,朝他翻了个白眼:“还没睡着呢,就做起白日梦了?”
“这怎么是白日梦?”
弘历坏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肌肤,“说不定这会儿,种子已经种下了,爷方才可是出了大力气。”
令仪看着他得意的模样,一时无语,心里却也清楚,这话并非全无可能。
可她还有些尚未做好为人母的准备,一想到此事,心头便乱糟糟的,再也装不成睡。
弘历又随口聊起家常,提起她兄长前两日考试得中,虽不及进士荣耀,却也前程可期。
“本王可以找机会提携他一二,这样兄长日后仕途也能更为顺畅些。”
令仪瞥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心中微动。
辉发那拉家既已与王府结亲,在外人眼中早已是一荣俱荣,何必放着这般靠山不用。
她懒懒应道:“那妾身便谢过王爷。”
弘历大喜,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能得你一句谢,让本王做什么都甘愿。”
他掌心带着薄茧,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令仪只觉浑身发痒,忍不住拍开他的手,往榻里缩了缩。
弘历立刻贴了上去,依旧紧紧挨着她。
忽而他又想起一事:“对了,教你大哥读书的那位先生,可是上科状元沈知行?连翰林学士都夸你大哥才气逼人,想来这位先生本事不小。”
男人笑着提起这事,只希望能博美人一笑。
却没说,这多半是看在是他大舅哥的面子上,不然翰林学士见过的英才如过江之鲫,何必这样专门在他面前吹捧一个连进士都不是的人
“沈知行”三个字入耳,令仪身子骤然一僵,飞快转过身,闭眼装作真的困了的样子。
弘历明显感觉到怀中人的紧绷,疑惑地凑近:“怎么了?”
“没什么,困了,睡吧。”
她声音闷闷的。
“这才什么时辰?”
弘历舔着脸凑上前,“要不……再来一次?”
令仪睁眼,凉凉地看向他,弘历瞬间讪讪一笑,抬手摸了摸鼻子,知道今晚是没机会了,不敢再提。
他又想起方才的话:“这位沈先生与你家来往密切,过节都常登门,你应当熟悉。他才学出众,若人品可靠,本王也可提拔一二。”
令仪依旧沉默不语。
弘历没注意女子的反常,又追问:“卿卿,你到底认不认识他?”
令仪忍不了了,她猛地翻身,将男人压在身下。
不知为何,自己就是不想他提起那人。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你觉得他好,尽管用便是!反正论人品,依我看,谁都比你强!”
见弘历还要再说话,她心中焦急干脆俯身,狠狠堵住了他的唇。
男人眼底划过一丝纵容的笑,伸手揽了上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与一室难言的暧昧。
自那夜之后,王府里的日子便在温情与暗涌中缓缓淌过。
弘历对令仪的偏爱愈发不加掩饰,衣食住行,处处以她为先。
高格格虽说有些小动作,终究未成气候,几番试探不成,反倒被彻底打压下去。
背后挑唆之人,也就此不敢再冒头,宝王府后院可以说是一派安稳。
九个月后,云舒历经艰辛诞下嫡子,粉雕玉琢的孩儿一落地,便成了王府上下捧在掌心的宝贝。
令仪本就心软,对这个小宝贝更是疼到了骨子里,整日里抱着哄着,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孩童稍一懂事,便糯叽叽地追着令仪喊“小姨”,每每这时,弘历便黑着脸纠正,勒令他要叫“辉发那拉额娘”。
可这孩子仿佛天生就喜欢跟亲阿玛对着干,每到这时,就晃着小手一头扎进令仪怀里,委屈巴巴地告状,一遍遍继续喊着小姨。
惹得令仪总是要狠狠瞪弘历一眼,护着孩子不许他再训斥。
弘历满心无奈,对着这么丁点大的亲生子,终究没法动怒,日子一久,那颗冷硬的心也渐渐软了,对这儿子也多了几分疼爱。
前朝亦是风平浪静,弘历行事稳妥深得雍正器重,朝堂根基日渐稳固。
雍正十三年,帝驾崩,弘历奉遗诏登基,定年号乾隆,昔日亲王府一朝变作旧邸,众人随驾迁入紫禁城。
年仅二十五岁的弘历初掌大权,一身龙袍加身,意气风发,于朝堂之上从容博弈,几番周旋便压下老臣势力,牢牢执掌朝政大权。
前朝事了,他当即连下三道圣旨:尊生母为太后,册富察云舒为中宫皇后,封令仪为宸贵妃,赐居承乾宫;
随即又下旨将辉发那拉氏全族抬入满洲镶黄旗。
旨意一出,前朝后宫哗然,却无人敢忤逆这位锋芒毕露的新帝。
众人心中早有预料,当年辉发那拉侧福晋在宝亲王府便独得盛宠,连王府中馈都曾交由她打理。
如今看来,这位便是本朝的宠妃了。
弘历颁下圣旨后,满是春风得意,唇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步履轻快地大步往承乾宫走去,满心都是要去邀功的雀跃。
承乾宫内,令仪正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捏着银针,细细绣着花。
弘历远远瞧着,心头一喜,快步凑到近前,暗自得意。
圣旨才刚传下去,她竟就得了消息,忙着做针线感谢他了。
可等他凑近细看,才发现那衣物尺寸极小,根本不是自己的尺寸,眉头微蹙开口询问。
令仪抬手将布料展开,淡淡瞥他一眼:“这么小的物件,还能有谁穿?”
弘历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有些吃味地嘟囔:“永琏那小子本就费衣服,何必劳你亲手做这些。”
“他前几日生病不肯喝药,哭着闹着要我做新衣裳,才乖乖服药。”
令仪无奈轻瞥他,眼底带着几分担忧,“我答应了他,总不能食言。”
心底暗自轻叹,在家时额娘还逼她做针线,嫁入王府这么多年,她几乎没碰过,如今拿起针来,都觉得手生得很。
她抬眸看向弘历,语气带着疑惑:“这个时辰,皇上不该在前朝处理政务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弘历这才想起正事,昂首挺胸,一脸得意地左右环顾,随即给身旁李玉递了个眼色。
李玉立刻上前,躬身将抬旗的旨意细细禀报。
令仪猛地抬眼,眸中满是惊喜:“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