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凌薇却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听到手帕交这三个字,心中就是一涩。
再想到早上被福晋当着众人处罚,她蓦地转过身去,踩着脚踏坐在软榻上,泄气般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
“福晋是富察氏贵女,出身高贵,族中长辈还曾经与我阿玛共事过。”
“要我说,这王府里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也只有我的出身才值得她另眼相待。”
说着,高凌薇鼻尖泛红,柳眉蹙起,颇有些委屈的样子。
“怎地她却偏帮那辉发那拉氏,竟这样与我难堪?”
金格格端坐在一旁的梨花木圆凳上,听着她那看不起人的话,眉头青筋隐隐跳动。
她指尖死死掐着帕子边缘,面上却强自维持着笑意。
心想你出身好又如何,还不是十足的蠢货一个,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明白!
“砰——”
金格格低着头,正暗暗吐槽着,就被一个摔在眼前的粉彩茶碗吓了一跳。
茶碗滚落在脚边,瓷釉磕出细纹。
一抬眼,她就见高凌薇已经转头看了过来,下颌微抬,眉眼间满是颐指气使的样子。
“你倒是快些给我想个主意啊,总不能让辉发那拉氏一直踩在我头上吧!不然我要你何用!”
听着她那使唤下人一般的语气,金格格努力维持着脸上平静的神情,心中却觉一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明明你身为格格,却连给侧福晋行个礼都不愿意,可大家都是一样的位份,你又凭什么,这样指使别人呢?
她心中第一次产生后悔之意,或许,当初就不该主动要求,搬来这西月轩与高凌薇同住。
要不是阿玛还在高大人手下办事,自己又怎会还在这儿看她的脸色?
想到这,金格格压住心头怒火,深吸一口气,胸前微微起伏,她生怕再被迁怒,干脆挑明了话里的意思。
“姐姐,从昨日婚礼的规格看来,咱们王爷只怕对这位侧福晋很是上心!”
见高凌薇柳眉倒竖,又有要发火的迹象,金格格心头一跳,连忙加快了语速,生怕又一个茶碗砸下来。
“这姐妹二人共侍一夫,时间一长,我就不信,福晋会一直毫无芥蒂!”
见高凌薇终于收敛了神情,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金格格松了口气,端起桌上凉茶抿了一口,心中却暗自盘算着。
看来之前判断有误。
以高凌薇这样的性子,王爷恐怕也未必会宠爱多久,又何谈能帮到自己什么呢!
还得要另作打算才是啊……
与此同时,疏桐居里,一片静谧。
庭院里种着数株梧桐,青瓦覆顶,窗棂雕着精致缠枝纹。
令仪刚回到小院,扶着丫鬟的手踏入正屋,就急匆匆叫来贴身大丫鬟瑞喜。
“快去给我清点一下,前段时间福晋派人发下来的东西。”
瑞喜见自家主子这样着急,心底就是咯噔一下,她在宫里当过差,见过的阴谋诡计数不胜数,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能想出七八条来!
她不敢耽搁,当即点了两个做事麻利的粗使婆子,一同前往库房清点。
过了好一会,瑞喜才捧着账册,一脸奇怪地回来禀报。
“主子,种类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品质都是顶尖的。”
她没好意思说,简直是有些好的过分了,一点不像侧福晋该有的东西。
尤其是那龙井茶和云锦,看着倒像是,福晋份例里的东西。
想到这,瑞喜顿时紧张起来。
“主子,可要奴才清点好,将那些不太合适的东西退回去?”
令仪摇摇头,指尖轻轻拂过桌沿,随意地敲了敲,她唇角勾起,笑容甜美极了。
“不必,既然是姐姐给我的,我收着就好了。”
说完,她抬眸打量了一下屋子,皱了皱眉。
她心底有了真正把这里当作家的想法,看这陈设,就愈发不顺眼了。
华贵倒是华贵,就是,不知是什么人布置的,这样花里胡哨,土里土气。
如此水平都能在宝亲王府混上饭吃,实在是让她大开眼界了。
这般想着,令仪扬声吩咐立在一旁的瑞喜。
“去把我的嫁妆里的小件物什拿出来,我要重新布置屋子,还要给姐姐挑些她喜欢的,最好是新奇精巧的东西,送去让她把玩。”
很快,数个描金漆木箱子被抬进屋中,令仪的嫁妆铺了一地,珠玉摆件、精致瓷器、素色锦缎一应俱全。
就在她兴致勃勃地蹲在地上挑拣东西时,门外忽然传来管事太监尖细清亮的通报声。
“王爷驾到——”
令仪连忙撑着地面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旗装裙摆,转过身去。
门外,却是人未至声先到,男子还没进屋,就连珠炮似的砸下一连串的问题。
“卿卿,怎么不听爷的话多睡会?”
“这么早就去请安,可累着了?
“是不是福晋为难你了?”
令仪猝不及防听见那声亲昵的“卿卿”,脚步骤然停滞,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不由呆立在原地。
不过须臾,白皙的脸颊便涌起滚烫的热意,红晕从双颊蔓延至下颌,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粉,端庄温婉的模样消失,更添了几分娇憨之色。
令仪心中又羞又恼,暗想这人真是不要脸皮。
昨晚床榻间的私密称呼,竟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
她心绪尚且没有平歇,就听见弘历后面的话,下意识便开口反驳。
“早起前去请安,是我自己的主意,与福晋有什么干系?”
弘历刚进门,就见她脸颊粉红,一脸娇态,心下就是一荡。
紧接着,听她提起福晋,心头猛地一虚,下意识打量着她的神色。
眉眼平静,无波无澜。
可男人心中,却是愈发惴惴不安。
弘历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也不知是何缘由,明明令仪只是侧福晋,可他就是打心底里,不愿在她面前提起福晋,甚至觉得,莫名有些对不住她。
男人神色略显窘迫,急忙开口解释。
“福晋是皇阿玛硬赐的婚,我从没想过要娶一个福晋回来,管束自己,我还嫌不够麻烦的呢。”
他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其实当初一心想要求娶的人是她,只是求娶失败,未能如愿而已。
这话一落下,对上令仪清凌凌望过来的目光,弘历心中更是慌乱,愈发口不择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