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偏偏有一个不仅见了福晋不行礼,还高昂着头,脸上满是不忿。
她还敢不忿?
主辱臣死!
福晋身边的大宫女知春当即脸色气得通红。
她上前一步,素手攥紧腰间宫绦,声音清亮,却带着明显的怒意。
“高格格,你安敢如此对福晋不敬!”
众女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衣摆垂落地面,眼角余光却小心翼翼注意着身边那站着的人。
这位新来的高格格,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福晋可是圣旨亲封的宝亲王妃,她如此行径,难道就不怕传扬出去,连累家族其他女眷的名声吗?
因着心中满是惊讶与害怕,众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室内气氛一时凝滞,连窗外的鸟鸣都似消弭无踪,落地的绣花屏风映着众人僵直的身影。
高凌薇僵在原地,她一身藕荷色旗装,此时却衬不出容颜娇美,反而因为扭曲的脸庞,显出几分可怖。
她身子轻颤,带着鬓边珠花也微微晃动,心中也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做错了事。
可一看见站在上首,居高临下看过来的辉发那拉令仪,脖颈瞬间绷得僵直,语气带着愤懑。
“我何曾不敬福晋,只是,只是辉发那拉氏,她,她如何受得起我这一跪?”
富察云舒原本平静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
她坐在上首,一手牵着令仪,另一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唇瓣微启。
“哦?她如何受不起呢?”
殿中跪着的苏格格抬眸扫过高凌薇,眼中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又迅速垂首,不敢多看。
说实话,真要按照纸面上的规矩的话,她们这些王府格格,对福晋自然要行跪礼,对侧福晋嘛,则是行个蹲礼就行了。
可是,实际生活中,由于满人的传统,侧福晋也是王府的主子之一,地位几乎要赶上平妻了了。
因此,福晋都没在意侧福晋受了这一礼,她们又何必这么较真呢?
再说了,这总比给福晋行了礼,再给侧福晋额外行一个礼强吧?
高凌薇闻言满脸涨红,额角青筋凸凸跳起,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辉发那拉氏出身低微,她还——”
“不配”二字还没说出口,这话就被富察云舒冷厉的声音打断。
上首女子的声音骤然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放肆!”
高凌薇被吓得一颤,肩头猛地一缩,抬眼便瞧见福晋满脸铁青,凤目含怒。
她身后的几个婢女垂手侍立,也虎视眈眈地看了过来,气势慑人。
富察云舒的视线缓缓扫过堂下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她淡淡开口:“本福晋不管,你们是大学士之女也好,还是龙子凤孙的生母也罢。”
下首,府里大阿哥的生母富察格格闻言,身子一颤,低下了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福晋,这是在点她呢!
“往后,见到辉发那拉侧福晋,要如同见到我一般,不可有半分不敬!”
众人不敢有半分迟疑,齐刷刷地叩首,额头轻触地面,衣料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是,妾等谨遵福晋吩咐”
富察云舒说完这番话,就将目光落在高凌薇身上,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直到高凌薇被看得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跪在青砖地面上。
她牙关紧咬,面色发白,低头掩住眼中的嫉妒,咬牙挤出一句话。
“是,妾身遵命”
富察云舒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格格今日行为莽撞,对本福晋不敬,念在你初入府,就回去抄女戒三十遍吧!”
“好了,都散了吧!”
众人低眉顺眼,依次退出正院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才是侧福晋入府的第一次请安。
福晋就用最直接的实际行动,给众人心中敲响了警钟。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在这个早晨以后,就不用再去想法子称量,这位侧福晋的城府和手段了,也不用管王爷是否宠爱她了。
看这情形,只怕是但凡福晋还在位一天,这位主子,就是一根手指都动不得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样清醒的。
王府西侧的西月轩内,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啪——”
随着一声声瓷器碎裂的声音,青瓷花瓶摔落在地,碎片四溅,原本富丽堂皇得西月轩内,已是狼藉一片。
“辉发那拉氏这个贱人,她凭什么?”
高凌薇早已发了半天的火,尖细的嗓音都有些沙哑了。
她身边的贴身奴婢锦书听到这话,连忙上前几步,头压得极低,小声提醒。
“主子,那位毕竟是侧福晋……”
贱人什么的,心里喊喊就行了,怎么能这样堂而皇之说出口呢!
早上刚被罚,主子难道还没有吸取教训吗?
锦书瞥了眼下首状似安分的女子,终究还有外人在呢!这话这要是被人传出去,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高凌薇却管不了那么多,她越想越气,眼中燃起怒火,一掌拍在桌案上,珠翠摇曳,面色狰狞。
“她不过一个四品官之女,身份落魄,偏一进府,就生生压我一头。叫我如何心甘?”
这时,下首坐着的艳丽女子抬眸,柳眉微挑,看向高凌薇。
“姐姐消消气,您才刚入府,这几天里,王爷定会来的,以姐姐和王爷之间的情分,岂是那辉发那拉侧福晋能比的?”
那女子身穿一袭鲜艳的桃红色绣蝶旗装,头上戴着一支精致的赤金镶珠簪子,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媚意。
高凌薇看向女子,眼中满是鄙夷,语气带着恼意与斥责。
“你个蠢货,我刚入府,就在王爷面前嚼舌根,还是告侧福晋的状,岂不是让王爷觉得我不守规矩?”
金格格闻言,脸色微僵,纤纤玉手攥紧绣花香帕,连指节都泛了白。
她不敢出言反驳,只得在心中暗骂,原来,你也知道你不守规矩啊!
金格格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松开手帕,扯出一个笑,眼底带着几分深意,意味深长地劝说。
“姐姐不必过于担忧,我听说,福晋和侧福晋入府前是手帕交,想必,她们也没想过,会一同被指入王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