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王爷本来光洁如玉、毫无瑕疵的后背,此时竟横着竖着布满了红色伤口,纵横交错,结了浅红色的血痂,更显触目惊心。
李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后突突地跳得快蹦出来了。
王爷天家贵胄,金尊玉贵,平时连掉一根毫毛都是天大的事。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他都要怀疑是有人行刺了。
弘历闻声迅速转头,眼神冷厉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将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的动作。
“嘘”
他抬手指了指那边静悄悄的帐子,眼神小心翼翼,示意他别惊扰了里面睡着的人。
李玉瞬间会意,不能打扰侧福晋歇息,他立刻晓事地点了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王爷满意地松了口气,眼底还漾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色。
可李玉心里却早已翻天倒海,惊涛骇浪。
这侧福晋也太过分了!
不仅不起身服侍王爷,还让王爷半点动静都不敢有,生怕打扰到她,这也就算了!
甚至,甚至她还把王爷伤成这样!
李玉心底突然涌起一股酸涩,这可是他从小到大,精心伺候了二十年的主子,是尊贵无比的和硕宝亲王啊,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用气声小心翼翼地询问,“爷,要不奴才先给您请个太医看看吧?”
他心中另有计较,主子心善,不忍责罚侧福晋,可这事若是被皇上知道——
想必她日后就不能这样嚣张了。
谁知,他家主子竟轻轻摇了摇头,一脸“被你发现了”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甚至还带着几分回味。
“不必了,哎,没办法,她就喜欢这样。”
说完还抬手理了理衣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玉彻底愣在原地,手里的衣巾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直到弘历像只开心小狗一样,自己整理好衣服,脚步轻快地出门去,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李玉跟在后头,看着前面主子爷轻快的步伐,心里只觉天塌了!
主子竟然还有这种独特的癖好,还都推到了侧福晋身上,说什么她就喜欢这样?!
细细想来也是,王府规矩森严,主子又手握生杀大权。
要不是王爷默许甚至纵容,侧福晋一个刚入府的弱女子,如何敢这样放肆呢,又如何能伤得了堂堂宝亲王。
那位侧福晋现在,还指不定怎么惶恐无助呢!
他越想越出神,脚下的步子都慢了几分,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时,弘历突然转身,眉头微皱,扬声喊他。
“狗奴才,快跟上。”
这一声呵斥不算重,却让李玉浑身打了个寒颤,瞬间回过神来。
他心头一紧,连忙垂着头弓着身子快步跟了上去,死死低着头不敢抬眼,生怕主子发现他在想什么。
这万一主子发现自己的秘密暴露了,或者觉得他知晓了不该知道的事,要灭口的话……
辰时中,暖融融的日头透过窗棂,洒进寝房,落在锦被之上,晕开一片柔和的暖意。
令仪缓缓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身,扬声唤人。
门外伺候的云珠立刻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快步上前扶着令仪。
“主子怎么这么早就起了,王爷临走前特意吩咐了,主子只管多睡会,不用去给福晋请安呢。”
令仪没有再躺,径自走到梳妆镜前坐下,抬手轻轻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摇摇头。
“不必多睡了,给我梳妆吧。”
云珠连忙应下,又转头喊了屋外候着的宫女进来。
两人在她身后忙活起来,梳头、挽髻、插戴簪花,动作麻利又稳妥。
令仪抬眼望着铜镜里自己梳好的发髻,珠花点缀,鬓发服帖,看着格外灵动精神,她满意地抚了抚鬓边的发丝,缓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闻言,当即停下手中动作,屈膝蹲身,一脸欣喜又恭敬地行礼。
“奴婢瑞喜,给侧福晋请安。”
令仪微微颔首。
“瑞喜,很好,很吉祥的名字,往后你就在我身边当差,现下你给我说说,这府里的其他主子吧!”
瑞喜满脸欣喜,连忙直起身,点头应是,手上依旧细心整理发饰,轻声细语地禀报。
“回侧福晋的话,这几年,皇上和贵妃娘娘陆续给王爷赐下了富察格格,金格格,苏格格几位,都住在西边的小院里。”
“上个月选秀结束,嫡福晋嫁入府,掌管中馈,之后便是主子您以侧福晋之礼入府。”
“至于这次选秀新赐下的高格格和陈格格,并无什么仪式,就在昨天,一抬小轿子悄无声息地入了府,安置在偏院了。”
令仪听到最后一句,握着铜镜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开口追问,“高格格?她叫什么名字?”
瑞喜想了想,如实回道,“只听闻是高大学士的嫡长女,身份倒是尊贵,至于闺名,奴才身份低微,就不知道了。”
令仪摇了摇头,指尖叩着梳妆台,轻轻啧了一声。
“我之前倒没仔细打听,原来高凌薇也入了王府,这以后的日子,只怕要热闹了。”
疏桐居与嫡福晋居住的正院距离不远,一路踩着青石板路,穿过两道垂花门,没一炷香功夫,令仪就带着云珠到了正院门口。
正院门口这会静悄悄的,守门的婢女见了一身侧福晋规制装扮的令仪,先是惊讶地抬眼,打量了这位新鲜出炉的侧福晋一眼,随即连忙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进去通报。
待婢女进去后,云珠才皱着眉头,满心不解地凑近令仪身边,低声问。
“主子,咱们何必这么早来,您看,别的格格和侍妾都还没到呢。”
侧福晋身份尊贵,就算是来给嫡福晋请安,也应该是最后到,压着时辰前来才是。
不然,岂不平白辱没了自身的身份,反倒显得刻意讨好。
令仪望着正院朱红的院门,神色淡淡。
“毕竟是入府第一天,礼数要周全,还是早些到的好,往后,我也是做不到天天起这么早的。”
云珠看着主子眼底未散的疲惫,满心心疼,轻声劝了劝。
“主子,福晋从前和您关系那样要好,想必也是不会计较这些虚礼的。”
令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姐姐不计较,我却不能让她难做,况且——”
她抬眼,望了望天边,碧空澄澈,偶有几缕流云缓缓飘过,院外的柳丝被风拂得轻扬,落在青瓦之上。
令仪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从今日开始,我二人就要在这后院共度余生了,我只盼着,几十年后,姐姐和我,还能像少时那样。”
她话音刚落,通报的婢女就快步从正院里出来,垂着手恭敬地引着人进去,态度愈发恭谨。
令仪抬步跟着婢女走进正院,穿过庭院里的海棠花树,刚进屋,就见云舒披着外衣,神色里带着些恼意,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