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刚入府，正是劳累的时候，怎么来得这么早？”
富察云舒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里边还穿着寝衣，外面披着宝蓝色的常服。
她乌发松松挽了一半，鬓边还垂着几缕未束起的软发，一看就是刚起床的样子。
令仪一时有些愣怔。
方才那婢女出来得极快，她还以为姐姐早已起身梳洗妥当，想不到，竟会是这般匆忙起身见她。
她刚要屈膝请安，腰身还未完全弯下，一双温软的手已然托住她的手肘，将她稳稳扶了起来。
令仪还没回神，就见富察云舒拉着她的手腕，往里屋走去，语气里满是嗔怪。
“这般讲究做什么，你忘了以前是谁?一见面就扑到我身上！”
令仪闻言脸颊发烫，她扯了扯嘴角，这都多久前的事情了，那会她才十岁吧？
“姐姐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
眼见着就要踏入里间，令仪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伸手扯了扯前面人的衣袖。
“姐姐，我还没敬茶呢。”
云舒回眸白了她一眼。
“以后啊，咱们俩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我有的是机会，从你那里讨杯茶喝。”
令仪到嘴的话被堵了回去，心中暗道：那能一样吗？
她看了看云舒侧脸上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云舒回了屋里，便轻轻按住令仪的肩膀，让她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坐好，接着便自顾自转身，坐到梳妆镜前，任由婢女上前为她梳妆打扮。
令仪坐在椅上，不自在地微微挪动了下身子，指尖轻轻攥着袖口。
虽说从前在闺中时，她也时常出入富察姐姐的闺房，嬉笑打闹毫无顾忌。
可如今，两人身份已然不同，一个是嫡福晋，一个是侧福晋。
她在来之前，还反复在心中做了种种准备，预想过种种情形，可怎么，富察姐姐待她，竟一点没有变化呢？
令仪悄悄抬眼，见富察云舒已然卸下外衫，准备更换正装，终究是按捺不住，轻声开口。
“姐姐，不需要我回避吗？”
“回避什么，你我又不是第一天相识。”
云舒头也未回，语气随意得很，仿佛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说完，她又转头吩咐侍立在旁的婢女。
“去给侧福晋上一壶茉莉花茶，日后她来都上这个，她爱喝。”
话音落罢，富察云舒又走过去，伸手拿起桌案上的点心，塞进令仪手里。
“来这么早，还没吃饭吧，你且先吃着，我马上就好，一会其他格格也该来请安了。”
令仪捧着点心，随口问道：“她们每日都来这么早？”
云舒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原来你也知道，你来早了啊！”
“你这个侧福晋都来了，她们这些人得到消息，自然也要抓紧赶来了。”
令仪顿时讪讪地笑了笑，颇有些不好意思。
她本来也只是想早来些，将礼数做到，表示一下态度，谁成想，还连累姐姐了这般早起，连梳洗都匆匆忙忙。
令仪悄悄眨了眨眼，随手塞了一个龙井茶酥入口。
轻轻一嚼，清甜酥脆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当即便是唇齿留香。
她瞬间瞪圆了眼睛。
“姐姐，你这儿的点心，怎么这么好吃！”
此时云舒头上已经插满珠翠，金钗玉簪衬得容颜愈发雍容。
“王府的龙井茶，和咱们以往用的那些可不一样。”
她轻笑着转身，见令仪满是惊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宠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去仔细问问，你院里我记得是发下去不少的，以后啊，好吃的，可还多着呢！”
说完她微微挑挑眉，朝着令仪缓缓伸出手来。
令仪连忙咽下嘴里的茶点，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将她从椅子上扶起来。
谁料，她的手刚伸出去，上头那只手忽然微微一用力，就顺势将她拽到身边坐下。
令仪猝不及防，惊呼出声：“姐姐？”
云舒笑着睨了她一眼，伸手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将她转过来，对着面前的菱花镜。
只见镜子里，两个女子并肩而坐。
一个眉目清丽，气质淡雅如秋菊凝霜，一个长相艳丽，眉眼明媚如春桃盛放，各有风姿，相映生辉。
那清丽的女子抬手，轻轻将头上的红色玛瑙簪子取下，缓缓插进旁边女子的发间。
红玛瑙与珠翠相配，更添几分娇美。
“令仪，你瞧，这样打扮起来，是不是好看多了？”
令仪却没有看自己，反而怔怔望着镜中另一个女子。
那温柔如水的眉眼，让她一时有些失神。
富察云舒转身见她这般，搭在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觉微微用了些力气。
令仪肩头微微吃痛，却没有躲开，只是抬起眼，带着几分疑惑。
“姐姐，怎么了？”
富察云舒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锐利，透过镜面，那目光更显严肃，莫名让人紧张起来。
“令仪，你告诉我，那个书生，你和他，还有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