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的目光,就那样定定地落在那树荫下的女子身上,半晌都未曾移动。
旁边的李玉见状,一脸困惑,他忍不住凑上前询问。
“主子,咱们真的不去辉发那拉府了?”
主子的心思,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他实在是摸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
明明方才还兴致勃勃地要去见心上人,怎么等快到了人家府上,反倒又不想去了?
弘历眼神直直地看着另一边,和没听见他说话似的。
李玉顺着自家主子的视线望过去,更是满心不解。
那不就一对野鸳鸯正互诉衷肠呢么,有什么好看的?
联想到您自己了?问题是,您这不是自己不愿意去找人家幽会么!
弘历抓紧了缰绳,眼看着那女子动了动身形,就要转过脸来。
偏在这时,李玉那张没眼力见的大脸猛地凑了过来:“主子?”
弘历脸色瞬间一黑,低喝一声:“狗奴才!”
等他再转头去看时,那女子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寒酸书生痴痴地立在树下,望着空荡的巷口出神。
弘历没好气地甩了甩马鞭,心底说不上来的烦躁。
“爷说不去就是不去了!走吧,去珍宝阁。”
他刚在皇阿玛面前留了点好印象,转头就去与人私会,且不说皇阿玛会不会觉得他不够稳重,就是万一传出去,对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像自己这般的身份,不知多少人的眼睛盯着,行事怎能不讲究些呢?
他可不是那等无甚顾忌的穷酸书生。
话又说回来,那不知廉耻、竟私下与人幽会的女子,到底是谁?
他只看见半个身形而已,怎么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玉见主子拍马疾行,连忙追了上来,又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咱们去珍宝阁做什么?”
主子今日行事毫无往日章法,搞得他也心里直犯嘀咕。
以主子的身份,身上戴的玉佩、扳指,那全都是皇家内造的珍品。
总不能是突然和闺阁小姐一样,喜欢上逛首饰铺子了吧?
前方马背上,传来弘历漫不经心的声音,他尾音微微上挑。
“做什么?给你未来的女主子挑首饰去。”
李玉愣了愣,这就女主子了?!
随即他心底转了转,眼睛一亮,自觉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主子,您既这般上心,把人纳进府里不就能天天见了?何必这般麻烦?”
弘历勒了勒马缰,不耐地“啧”了一声,轻斥道:“不等选秀就贸然纳进府里,能有什么正经身份?这不是辱没了她吗?”
就您这股子上心劲儿,辱没谁也辱没不来这位啊!
李玉心中腹诽,接着又道:“那……要不奴才知会熹妃娘娘一声,让娘娘选秀的时候,把人给宝亲王府留下?”
弘历沉默半晌,缓缓摇了摇头,终究只能是委屈她了!
“不必,爷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求皇阿玛下旨,封她为侧福晋。”
李玉猛地一惊,险些跟不上马速。
皇帝圣旨钦赐的侧福晋,地位仅在嫡福晋之下!
自家主子,何止是用了点心,只怕是动了真心!
弘历不知李玉的震惊,他皱着眉,犹自在心中盘算着。
现在贸然开口,皇阿玛只会觉得自己为美色所惑,反倒会对她印象不好。
还是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另一边,令仪迈着欢快的步子进了府。
她心有所感似的,突然停住了脚步,忍不住回头朝门外望去。
巍峨的朱红府门矗立在那,将门外的天地彻底隔绝,令仪什么都看不到,可她知道,沈知行定然还在那里站着。
从前她只觉得辉发那拉氏门庭败落,早没了当年的声势。
可这是第一次,她竟觉得,这府门,还是太高。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金红的余晖透过空气里浮动的微尘泼洒到人间。
时间静谧地像一首无言的诗,仿佛这一刻,就是地老天荒。
令仪一路走到正厅,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抬眼就见郎佳氏端坐在上首,一张脸冷得像结了冰,满是肃然。
她心头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