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云曦满是困意地睁眼,只觉得是在做梦。
她为什么会梦到太子呢?
有些奇怪……
这念头一出来,佟云曦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脑海里那一幕不断翻涌着——
花厅里,少年倚着廊柱,勾着薄唇似笑非笑,目光死死盯着她。
“娘娘,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佟云曦烦躁地皱了皱眉,揉了揉眼睛,那道人影还在!
不是梦!
她惊得猛地坐起身,领口微敞,声音沙哑。
“你怎么进来的?”
随即,她下意识扫向门口——
芍药果然不在。
那傻丫头,莫不是轻易就被人给诓走了?
佟云曦心头一沉,整了整领口,努力忽略身上的寝衣,端坐在床上,一脸严肃。
“殿下深夜来此,成何体统?”
太子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像是没听见女子赶人一样,眼中深不见底的墨色翻涌。
“娘娘,您不想要做武后吗?”
他语气低沉,偏又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引诱。
“江南盐政的账目、漕运的暗线、户部亏空的证据——我这个太子,手里的东西,可多的很呢!”
太子的目光,落在她虚拢在肩头的乌发上,那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肩颈,更显几分羸弱。
这般瘦弱的肩膀,能扛得了多少风波呢?
不如,让他来帮帮忙好了!
总好过,他手中的筹码,落在皇帝和其他兄弟手里吧!
佟云曦看不惯他这副笃定的模样,手指攥紧了被角,冷哼了一声。
“太子不是已经自请废黜储位了吗?”
“本宫还以为,太子殿下从此清心寡欲,不理政事了呢!”
“别叫我太子”
胤礽突然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娘娘,叫我胤礽“
佟云曦下意识后退,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警告。
“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废太子,历来是没有好下场的。“
说着,怕胤礽受到刺激,做出冲动之举来,她的语气也放软了几分。
“本宫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你手里的东西,会变成你往后的护身符,护你一世荣华富贵。“
胤礽没停下,他又向前迈了一步,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女人。
”娘娘的为人,孤又哪里清楚呢?“
佟云曦咬了咬唇,瞪了他一眼,别开视线。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交代完了,你今晚就先回去吧!”
胤礽僵了僵,眼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绝望与希望交织,茫然与坚定并存。
“娘娘……”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脚步却继续向前,直到膝盖碰到床沿。
“别赶我走,我还有好多东西,要与您,慢慢交代的。”
交代便交代,何必走这么近!
她突然发现,这位金尊玉贵的殿下已是个大人了。
许是天气渐冷,她只觉得,男子呼吸间,喷洒出了阵阵热意,灼烫入心。
佟云曦咬了咬牙,忽地别开脸。
“那你便快说吧”
胤礽低头看她。
突然,他毫无顾忌地,发出低低的笑声,在这个寂静的时间显得格外清晰。
“您着急什么呀?”
佟云曦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心底暗骂,这人莫不是看着自己的太子位不稳,干脆什么都不在乎了,破罐子破摔了吧!
“有话就说,我没有这个时间听你胡言乱语。”
女子的话刚落下,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您别担心”
“我没记错的话,陛下岁数已高,您与他之间,自然是时间不多了。”
他过来,周身裹挟着深夜的凉意。
蓦地,嘴唇停在那,,低声细语。
“可您与我的时间,却还多得很呢!”
佟云曦闻言,只觉得心头重重一沉。
太子疯了!
她面上瞬间发烫,耳尖也跟着泛起热意,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猛地侧过头,指甲死死掐住掌心,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才没让失态的动作显露半分。
出去!”
“我不!”
胤礽不退反进,缓缓凑近床沿,整个人都压了过来。
“……求您,别推开我……”
少年声音温软,尾音带着一丝委屈,像只被抛弃的幼兽,比任何威胁都让人难以招架。
可他另一只手,却悄悄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指节,带来一阵细微的麻意,让人心尖都跟着一颤。
分明又狡诈似狐!
佟云曦握紧了拳头,闭了闭眼,不去看他。
女人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
他还没长大,或许是为了报复君父,又或许……
总之,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
而自己,却早已育有两子,长子稳重,幼子聪慧,岂能与他如此胡闹!
佟云曦不再睁开眼睛,她身子向后退去,直到抵住墙边。
只盼他能知难而退,自己便权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何必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呢!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摩擦与窸窣声,混着越来越低的响动,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佟云曦重重吐了一口气,心头微松。
可心底却不知为何,莫名又有点怅然。
那人,应该走了吧?
她叹口气,缓缓睁开眼。
眼前却骤然被填满……
晃眼的……
清瘦的,和嫣红的……
他慢慢地,绽开一个笑容。
一步,一步……
他的力度明明很是轻柔,似是羽毛拂过。
却让人只觉,浑身都有些无力了。
唇瓣血气充盈,不点而朱。
似乎山间小狐,笑得妖艳诱惑,却又透出几分天真无邪。
春日里,花骨朵刚刚绽开,还未经触碰。
女人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
久久未曾移开……
忽然,那小狐矮下身子,跪在床榻上。
芙蓉面轻抬,仰头望着她,满眼祈求……
一瞬间,佟云曦有些失神。
一股热意冲上头顶。
深夜的紫禁城万籁俱静,可她仿佛听见,有花瓣在枝头缓缓绽开的声音……
突然,一阵恐慌袭来。
她下意识地抓住袖口,向床头挪了挪。
心中不断默念。
万万不可逾矩。
身份有别,宛如天堑。
再有,年纪也是——
那锦被忽地鼓起了……
佟云曦呼吸一滞……
她有些僵硬了
轻轻晃动……
月光像个顽皮的精灵,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
一会洒在那拔步大床前——
照出那一片白的……
润的……
泛着粉意的……
一会,又洒在地上——
照出那影子
又瘦又长……
忽地,变得又胖又宽。
而后,缝隙渐渐消失。
于是又瘦长了……
夜色阑珊,紫禁城渐渐陷入沉睡。
坤宁宫内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出来。
床帘被攥住,微微发颤。
那手指细细长长……
浅粉色的指甲圆润,像是被人精心修剪过……
此刻,却折射出晶莹……
夜风忽地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同时,也卷走了一声又一声的……
似有若无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