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惊变之后,京中风浪滔天。
朝野上下皆在热议,太子当庭自请废储,实乃惊天之举。
流言沸沸扬扬,连宫墙都难以阻隔。
而毓庆宫内,却是一派与世隔绝的沉静。
胤礽正临窗案前练字。
他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利落如刀削,面如冠玉,眉眼间褪去了朝堂上的锋芒,只剩一派沉静疏离。
字里行间藏着几分刚劲凌厉,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墨色浓淡相宜,风骨尽显。
他早已换下那象征储君身份的明黄太子常服,而是身着一袭素色暗纹锦袍。
往日里随身佩戴、代表东宫威仪的九龙玉佩,也被仔细收进锦盒,不见踪影。
康熙尚未下明旨废储。
甚至,自从那日下朝后,皇帝就一头钻进乾清宫,连面都不露。
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而毓庆宫里,胤礽却仿佛将这储位视作烫手山芋,半分留恋都无,一副弃之如敝履的模样。
“二哥!”
清脆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撞开书房的门。
小小的身影快步跑了进来。
十五阿哥胤琛迈着小短腿奔到案前,手里攥着一张刚写好的字,仰着小脸看向胤礽。
“二哥,我写了字,你看看好不好?”
“你闷不闷呀,我来陪你说话了。”
胤礽手中的笔停了。
他将笔稳稳搁在白玉笔山上。
随即伸手,揉了揉胤琛柔软的发顶。
这孩子心思聪慧,只怕是听见了外头的风声,特意跑来宽慰他的。
“写得极好,琛儿越发长进了。”
他看着胤琛那酷似佟云曦的眼睛,目光不自觉地温和下来。
果然是子肖母,一样的玲珑剔透。
只是,如今的毓庆宫,终究是个是非地,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不想让这孩子被连累。
胤礽收回手,故意搞怪地挑了挑眉。
“这会儿,和你抢额娘的坏蛋正忙着呢,定然不在坤宁宫。”
“你正好带着字去找额娘玩,她今日肯定闲着。”
胤琛眼睛瞬间亮了,小脸上满是期待。
紧接着,他攥着衣角犹豫了一下。
“可是……额娘见到琛儿,会高兴吗?”
胤礽怔了怔,随即笑道:“二哥有办法。”
他起身走到窗边的花架旁。
仿佛很随意地,抽出一枝开得最盛的,他亲手修剪的碧桃。
想了想,又拿起刚刚写下的书法,折起来包住,仔细端详了半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粉嫩的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水汽。
配上龙飞凤舞的大字,倒是颇有意境。
他弯腰将花枝塞进胤琛手里。
“拿着这个去。”
“额娘见了这花,定会高兴,再见到你,只会更欢喜。”
胤琛抱着花,脚步刚动,又忽然停下。
“那……皇阿玛……”
话音刚落,他又赶紧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转。
“大坏蛋真的不会突然回来,跟我抢额娘吗?”
胤礽看着他这副奶呼呼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俯身凑到胤琛耳边,压低了声音。
“放心,‘大坏蛋’这会儿正一个人在乾清宫闷着呢,没功夫跟琛儿抢额娘,你只管安心去。”
胤琛的小脸上重新漾开甜甜的笑。
他抱着花束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跑。
胤礽站在门口,目送着小孩子高兴地离开,一转头,就看见富察景明站在一侧,却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他这会心情正好,刚想招呼一声,却见富察景明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地开口。
“殿下这是何意?难道是要拿十五阿哥做筏子,来与皇上作对吗?”
如今是什么时候?
任何从毓庆宫送出去的东西,都会被人反复揣摩。
何况还是……一束花?
他思来想去,也猜不透太子这番举动的用意,只觉处处不妥。
事关额娘和弟弟,由不得他不小心。
太子脸上笑意顿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