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找皇后做甚呢?
康熙皱眉思索了几息。
这几年,他每每把曦儿哄来乾清宫时,就会把十五扔出去。
那孩子也习惯了,自己就撒开腿跑去毓庆宫了。
他做梦都没能想到,这兄弟俩,感情能好成这样。
或许是关于十五的事。
那孩子总是那样不省心。
他这样想着,心也放下了,拉住佟云曦的手腕,絮絮叨叨地叮嘱。
“早些回来。”
“别站在风口。”
“有什么事让芍药来叫朕。”
顿了顿,康熙又补了一句:“太子…这几年的性子是越发拐了,他若说了什么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回来告诉朕,朕来教训他。”
佟云曦无奈地看他一眼,没好意思说,太子平日里口碑极好,待人接物颇有分寸 。
也就只有在皇帝面前,才会浑身是刺了!
她抽出手,拍拍男人的肩膀。
“放心,我去去就来。”
小花厅窗户是半开的,院中戏台上的唱词远远飘进来,模糊不清。
太子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双手负在身后。
女子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太子转过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女子眉目如画,耳尖泛着一点薄红,像被春风拂过的桃花瓣。
她安静站在那里时,周身都笼着一层温软的光晕。
仿佛时光独独厚待她一般。
佟云曦被盯了半晌,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刚想开口问,忽然——
太子向前一步,撩袍,长揖及地。
腰弯得很深,久久未起。
佟云曦:“?”
更加不知所措了!
她赶紧退后两步,“你这是做什么?”
太子直起身,“儿臣今日,是特地来向娘娘道谢的。”
佟云曦想了半天,才明白了他什么意思,无奈地摇头。
“本宫不过举手之劳,你何必如此?”
何况,那事的起源,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也是皇帝的反应太大了……
不过,佟云曦看着太子眉目清正的模样,又想到当初她赶去时看到的那一幕——
少年跪在地上,挡在一个小太监身前,俩人还真有几分苦命鸳鸯的样子……
太子不会真成断袖了吧,那也怪不得老父亲破防了!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是胤禔在外面闹腾,隔了几重院墙也清晰可闻。
衬得这间花厅格外安静。
太子被女人奇怪的目光看得浑身一个激灵,赶忙摇摇头。
“于您而言是举手之劳,于我来说,确是天大的恩情。”
称心不过是个容貌周正些的奴才,本是不值一提的。
可他,却也是遍布皇阿玛眼线的毓庆宫里,自己唯一的倾诉对象。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知道——
若是当初皇后没有及时赶来,皇阿玛手里提着的那把剑,会不会真的落到他头上……
佟云曦自觉真的没有做什么,毕竟任谁放在她的位置上,也不能真就眼睁睁地,看着皇帝砍了亲儿子吧!
她面露迟疑,若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一件好事。
“你若是想要那个…对,叫称心的回来,本宫也可以——”
太子摇头打断了她,“不必了,儿臣已经不愿见他了!”
称心本就和他没什么太深的关系,如今虽远在行宫,但能留得一条性命和一世安稳,已然足够。
何况……
“儿臣也不想再有任何人,因为亲近儿臣,而粉身碎骨。”
太子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弧度。
这几年,皇阿玛肉眼可见地,对他越发忌惮了起来!
他抬眸看向佟云曦,目光里只剩下被打磨到极致之后的释然。
这一切,真的是因为皇帝爱重幼子和皇后吗?
恐怕不尽然吧!
更多的或许是,当他真的开始想动他这个太子时,才突然发现——
原来,即便是皇帝,想要废掉一个,没有明显短板的国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忽地,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一个即将成年的,优秀的太子呵……
“娘娘的这份人情,儿臣铭记于心。”
太子的声音放轻,却满是郑重。
“日后,娘娘若有所求,胤礽必当倾力相报。”
见佟云曦一脸想要推辞的表情,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儿臣身边,能留下的人不多了,这是娘娘应得的。”
佟云曦知道这个承诺的份量。
她这几年一直在做实事,却也不是完全没关注朝堂争斗。
这位太子的承诺,是真真正正的价值万金了!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她突然有些怔忡。
少年站得笔直,仪态无懈可击,说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连道谢都端着太子的架子。
可她还记得,几年前那个经常来请安的孩子,明明是那样的骄傲又明朗。
佟云曦突然想要为他做点什么,于是想了想,笑着道:“近日,你皇阿玛总是提起,要给你挑选福晋了。”
她语气平常,仿佛一个寻常长辈在闲聊一般。
“既然你不喜欢那个叫称心的了,不如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本宫好给你留意。”
太子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痛色。
“儿臣不愿耽误好人家的姑娘”。
随即想到这几年皇帝各种给他塞女人,不成后又气急败坏地样子,太子轻笑出声。
既然已经敌对了,又何必做出一副慈父模样呢,徒惹人厌烦!
再者,他也不知,自己还能忍得住多久,何必多一个软肋?
佟云曦心中暗暗想着,像皇帝那样,变着法往毓庆宫塞人,那说不定就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但如果是给太子做正妻……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人——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已见成年男子的轮廓,玄色常服衬得他肤色莹白。
鼻梁高挺如悬胆,唇线分明,偏生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
沉静时像结了冰的湖面,却又藏着几分少年的清冽。
明明满身储君的威仪,偏生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被世事磨平的锐气。
只站在那里,便如一轮初升的朝阳,叫人移不开眼。
佟云曦一时看晃了眼,她回过神后,斟酌了一下措辞,语里满是真诚。
“说什么耽误,若是能够做你的妻子——满大清又有哪个姑娘会不愿意呢?”
太子讶然地看向她,女子眼中的欣赏和关切毫不掩饰。
这个女人,不过是他的嫡母而已。
可她竟然,比他的亲生父亲,更在意的是——
胤礽的想法。
而不是,太子的态度。
他心中涩然,片刻后,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娘娘这是在同情我吗?”
“你难道真以为,只要皇阿玛将态度摆明,孤就会束手就擒,把太子位拱手让给十五吗?”
空气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