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飘动,一轮孤月孤零零地悬挂在天边。
宫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几个太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回响。
此时,在不远处的假山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扑通——”
夜色难行,又要注意着不被人发现,那身影很快摔倒,又爬起来。
看着前面的人影越走越远,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是去永和宫的方向。
他咬咬牙,决定抄小路,还能先他们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正是四阿哥胤禛。
这几天来,太子二哥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一直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久久不散。
他去问皇阿玛,只得到一句——
不干你的事,别学你二哥!
他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天真地相信别人的话。
哪怕是自己的亲人……
因此,今晚,在看到梁伴伴的行径不同以往时,他当机立断,决定亲自跟上,一探究竟。
胤禛躲在永和宫殿外,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
院里落满了灰,连个守门的奴才都没有。
殿内,德妃听到声响,下意识回头望去。
眼中的希冀,在看到来人时,逐渐暗了下去。
“你这个讨债鬼来做什么?看我笑话的吗?”
胤禛抿抿唇,一时没有言语。
他一直都知道,德妃娘娘是他的生母。
虽然他如今还并不是太清楚,生母和养母,都是母亲,究竟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心里最爱的,还是现在的额娘。
而眼前的德妃,早已不是他记忆里那个,会温柔唤他“胤禛”的人。
她形容枯槁,鬓发凌乱,眼底爬满红血丝,满是怨毒。
见他站在原地不言不语,女人猛地撑着身子坐起,指着他的鼻尖破口大骂。
“哈!皇后如今有了十五阿哥,你以为你还能仗着她的势耀武扬威?”
她说着仰头,发出凄厉的笑声。
“早晚有一天,她也会弃你如敝履!到时候,你就跟我一样,成了这宫里一文不值的弃子!”
胤禛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间的涩意。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身后,殿门被轻轻推开,梁九功走了进来。
德妃的咒骂声在看见梁九功时戛然而止。
她眼中瞬间燃起光芒,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声音里带着颤抖。
“梁公公,您可来了!是不是皇上想起我了?”
见梁九功沉默,她脸上的笑意差点挂不住,又勉强地笑了起来:“是不是十四要找额娘?皇上也和我一样心疼十四对不对?”
说到一半,她看见梁九功身后一个小太监,突然顿住。
那太监手里端着描金托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
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一瓶漆黑的药,一条素白的绫罗。
德妃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泪流满面,不住地摇头,喃喃自语。
“不会的,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皇上以前那么宠爱我……”
看着梁九功越来越近,德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以手撑地,向后躲去。
下一秒,她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紧接着,德妃猛地扑向角落里的胤禛,将他拽到身前,癫狂地嘶吼着。
“别过来!谁也别过来!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十四阿哥!谁也不许碰我!”
胤禛被她抓得喘不过气,浑身颤抖,却还是强撑着替她求情。
他是皇子,可他也才八岁,还没见过死人。
何况他还不知道,身后之人,到底犯了何罪,引得皇阿玛动怒,可是,她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呢!
“梁伴伴……皇额娘刚生完弟弟,身子还没好,不好打扰……求您去跟皇阿玛说说,求他开恩吧……”
“皇额娘?”
德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手,接着掐住他的脸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狠狠地咒骂着。
“你叫那个女人额娘?”
“果然,当年本该死的是你!不是本宫那可怜的小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胤禛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梁九功见状,趁她分神的间隙,伸手便想去将胤禛拉过来。
德妃余光瞥见,顿时收了声,一把掐住了胤禛的脖颈,厉声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掐死他!”
梁九功狠狠地跺了跺脚,长叹一声,站在原地不动了。
皇上的心意再明白不过,他不可能罔顾皇上的命令, 可他不能也不敢,真的完全不顾及四阿哥的性命啊!
僵持了不知几个时辰,德妃的力气渐渐耗尽,手指微微发抖。
胤禛的脸也逐渐涨得发紫,呼吸渐渐微弱,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身后这个女人。
他虚弱地断断续续地喊:“伴伴……救我……”
德妃已然力竭,她抬眼看着以逸待劳的梁九功,终于明白,自己再无生路了!
她惨笑一声,随即猛地松开手,将胤禛狠狠推在地上。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话音未落,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银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