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第额上见汗,他以为妻子只是当今的养女,不受重视。
再加上她为人温吞不爽利,平素又规矩繁多,因此向来不是很待见妻子,没想到会被皇后当众质问。
佟云曦见他一副窘迫的样子,半晌没有说话。
见他终于撑不住,颤颤巍巍地跪下时,这才开口。
“本宫会请皇上去信你们邻近部落,时常问问公主近况。”
班第面如土色,连忙跪地表态,连声保证日后定当善待公主。
佟云曦微微颔首,又转头越过人群朝公主笑道。
“日后公主若思念故土,可随时回京小住。紫禁城的门,永远为公主打开。”
纯禧公主猛地抬头,一时有些怔愣。
紫禁城,她真的还能回去吗?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女子离席跪下,额头深深扣在地上。
“儿臣,叩谢皇额娘。”
在座蒙古王公看向皇后的目光,不知不觉,也多了几分忌惮。
康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唇角微扬,接过话头。
“皇后说得是,纯禧既是朕的女儿,嫁到草原,朕自然时时挂念。”
“往后各部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满蒙自是一家人。”
皇帝亲自打了个圆场,席间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夜色渐深,佟云曦见一群男人喝开了酒,自己在反倒让人放不开,便先行离席了。
她前脚刚走。
后脚,达尔罕亲王就神秘兮兮地站起来,说要将科尔沁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献给大皇帝陛下。
康熙听见“草原明珠”四个字,端酒的手停了一瞬。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昨日旷野上佟云曦策马扬鞭的模样。
达尔罕亲王拍了拍手。
帐帘掀开,方才献舞的郡主换了一身盛装,珊瑚流苏冠垂在额前,被侍女领着走了进来。
康熙脸上的笑意顿住了。
达尔罕亲王浑然不觉,满脸堆笑地起身,声音洪亮得像怕在座的人听不清。
“小女自幼仰慕天可汗威名,今日一见更是倾心不已,愿入宫侍奉皇上左右!”
帐内一静。
几个蒙古王公对视一眼,纷纷开始起哄叫好。
少女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比草原上的星子还耀眼,满是倾慕地用不太流利的满语说:“额吉说大汗是全天下最伟大的巴图鲁!
“我今天看到了,大汗骑马比我们部落的勇士还厉害!”
达尔罕亲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
“王爷美意,朕心领了。”
康熙端起酒盏,眼中满是笑意。
“只是,朕后宫已有皇后操持,不必再添人了。”
达尔罕亲王没料到皇上会推拒,不死心道:“皇后看着甚是温柔,通情达理,怎么会不同意陛下纳人呢?”
康熙被问得沉默了半晌,忽得摇头笑了。
“卿有所不知,实在是朕家有河东狮啊!”
达尔罕亲王一脸茫然。
草原上确实有狮子,但河东狮是什么品种?
他琢磨了一会儿,一拍大腿:“不过草原上母狮子确实比公狮子凶!”
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心有余悸。
旁边几个汉臣憋笑憋得脸通红。
康熙无奈地笑了,最后还是不好拂了达尔罕亲王的好意,只得先将这位郡主带回行宫,日后再寻个好人家赐婚。
宴散。
纯禧公主追上康熙,有些不好意思地捧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鎏金佛盒。
“儿臣想送些礼物给皇额娘,聊表谢意”
康熙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份礼物份量可不轻。
这是部落里世代相传的平安佛盒,也是部落的圣物之一。
他不由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儿,
那样的境况下,却还能在部落里拿到这样的东西,可见她在草原上地位,并非全是公主这个身份带来的。
康熙心里蓦地涌上一丝愧疚。
终归是自己考虑不周,没有多多垂询顾念出嫁的公主。
纯禧公主见康熙迟迟不说话,有些着急“女儿知道皇额娘一国之母,自然什么好东西都有。”
“女儿没什么能送给皇额娘的,只盼草原的神灵,永远护着皇额娘平安顺遂。”
“走吧,朕亲自带你过去。”
行至寝帐前,正撞见芍药抱着一个布包从帐内出来,左右张望。
看见康熙,她突然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皇后呢?”
“回、回皇上,主子去给皇上做醒酒汤了。”
康熙闻言眉眼都弯了起来,高兴道:“那朕进去等她。”
他抬脚要进,不成想,芍药却突然挡在帐帘前。
“皇上——主子吩咐了,不许别人进!”
她声音在发颤,手也在抖,但还是挡在帐前动也不动。
康熙皱眉,“朕也是别人?”
芍药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主子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许进——”
康熙面色沉下来。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
他朝梁九功使了个眼色。
梁九功立刻上前,带着两个侍卫将芍药请到一边。
康熙一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只见帐内一片昏暗,只角落里燃着一盏孤灯。
最里侧的地毡上铺着一方素帕,帕上摆着一只小香炉,青烟袅袅。
香炉后面……
康熙的目光落上去。
瞳孔骤缩。